第170章 他……死了,对不对?
他捧着花坐在卧室的床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口对程轩说一句“我爱你”,不管这是不是幻觉。
他刚想拨通程轩的电话,卧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好饿,我想吃你手上的玫瑰……”
是那只黑色的猫。
珺玄猛地抬起头,却看见那只猫站在黑影里,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它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喵喵叫,而是像人一样,带着点诡异的沙哑。
珺玄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快按住他!他又开始挣扎了!”
“不行啊,他力气太大了,按不住!”
“等一下,镇定剂好像起作用了,他的动作慢下来了……”
珺玄晕乎乎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身上的病号服。旁边围着几个医生和护士,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法院的鉴定日期还没到吗?”一个护士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嘘……别让他听见。”另一个医生连忙制止她。
珺玄的身体不停颤抖,他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小别墅里,手里还捧着一束蓝色玫瑰。可现在,他却蹲在病房的门口,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病号服。
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被送进精神病医院了。
“你还好吗?”一个护士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哪里不舒服?”
珺玄紧张地环顾四周,墙上的医院名称映入眼帘——“第三精神病院”。
他认得这里,周尘就是在这里工作的。
“不可能。”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点偏执,“周尘说我没有病,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趁其他人不注意,猛地站起来往病房外跑。他记得周尘的办公室离这里不远,就在楼道的顶部。现在只有他能完全的证明自己是正常人。
身后很快传来医生和护士的追赶声,珺玄跑得更快了,直到看见“医生办公室”的牌子。
他刚想打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周尘,还有韩镒瑾。
珺玄的动作顿住了,身后追来的人也停了下来。他给跑过来的护士做了个“嘘”的手势,护士们见状,也配合着安静下来,站在远处看着他。
珺玄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能不能别来烦我了?”周尘的声音带着点崩溃,“我已经毁了他,能不能把我的家人还给我?你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韩镒瑾的声音带着点嘲讽的笑:“你这也是犯法,还好意思说我?误导精神病患者,你才是最厉害的,我真佩服你。”
珺玄的眼睛猛地睁大,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韩镒瑾说周尘在误导他?
那之前的那些梦,那些和程轩一起度过的日子,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周尘骗了他,骗了整整两年。现在,他成了一个“合格”的精神病人。
珺玄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然后快速锁上了门。他背靠着门,嗤笑着看着周尘和韩镒瑾,眼泪却不受控地往下流。
周尘和韩镒瑾都是一愣。周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无措,他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你……你来了。”
珺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假的啊……全都是假的……”
周尘咽了咽口水,想走过去扶他,却又不敢:“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珺玄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他先看向韩镒瑾,又转向周尘,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做了很久很久的梦,梦见程轩没失忆,梦见乐川还在,梦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你说,这是梦呢,还是什么?”
周尘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他低下头,不敢看珺玄的眼睛。
韩镒瑾从口袋里拿出一朵红色的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带着残忍的笑:“你自己不知道吗?”
珺玄咬着牙,从地上抄起一把扫把就冲向韩镒瑾,眼神冷冽得像冰:“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欠你什么?”
两人在办公室里打了起来。珺玄骑在韩镒瑾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打,下手很重,每一拳都带着绝望和愤怒。韩镒瑾却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笑着看着他,嘴角渗出血来也不在意。
周尘想开门喊人,却被珺玄瞪了一眼。珺玄从韩镒瑾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周尘,声音里带着点狠厉:“别动。”
韩镒瑾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在笑:“我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别乱打,我还要用呢。”
珺玄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镒瑾,手因为用力而不停颤抖:“我欠你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的?为什么?”
韩镒瑾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红色玫瑰,递到珺玄眼前,声音里带着点嫉妒和疯狂:“记得吗?我嫉妒你,羡慕你,恨你!你就是个疯子,却人人都爱,你说,这公平吗?”
“你疯了。”珺玄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力,他的力气渐渐耗尽,拳头也慢了下来。
门外传来警察的声音,还有对讲机的滋滋声——显然,有人报了警。
珺玄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走到周尘面前,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谁想进来,我就杀了他……”
门口的警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隔着门喊话:“珺玄,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伤害人质!”
周尘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了下来:“对不起,我是被他逼的,我没有办法!他抓了我的家人,我只能听他的……”
“我很信任你的。”珺玄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是你说我已经好了的。你骗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跟程轩分手,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都是因为你。”
周尘被珺玄拖着往窗户旁边走,窗外的暴风雪还在刮,雪花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后悔……”周尘的声音里满是忏悔,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珺玄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视线透过窗户看向远处。
“现在程轩不记得我了,谁都不在乎我……我真的好累……”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
门外的警察还在试图和他谈判,可珺玄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僵持了一会儿,突然丢下手里的枪,转身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周尘的脸色骤变,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撞在桌子上。眼看警察要开门进来,韩镒瑾突然捡起地上的枪,懒散的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响起,鲜血溅在白色的墙上,像一朵诡异的花。
这里是13楼。楼下很快传来尖叫声,周尘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只看到一片红色的雪,鲜血混着雪花,在地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他吓得躲到一旁,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两个月过去了,程轩的身体好了很多,记忆却还是没有恢复。他每天都要抓着A1378追问:“那天在ICU的玻璃外,写字的人到底是谁?你告诉我好不好?”
A1378被他问得没办法,终于松了口,把他带到了珺玄以前住过的老社区房子里:“你自己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房子里还是老样子,只是落了层灰。程轩走到二楼,看到钢琴上躺着一朵已经被冻僵的蓝色玫瑰,玫瑰旁边放着一张贺卡。
他拿起贺卡,上面的字迹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A1378的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喂?”
“你认识珺玄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他……他跳楼了,现在在第三精神病院,你过来一下吧。”
程轩也听到了“珺玄”这个名字,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厉害。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A1378:“跳楼了?”
A1378挂了电话,转身就想走。程轩却抓住她的手,非要跟她一起去:“我要去!你带我去!”
A1378没多管,他已经不记得珺玄了,应该不会有事,路上边骂着周尘:“我早就觉得那个医生有问题了,珺玄就是不信我……”
路上,程轩的心里莫名的紧张和难过,胸口闷得发慌。他紧紧捏着那张贺卡,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玻璃前,紧张地擦掉上面的痕迹;他抱着一个人,说“我爱你”;还有一场车祸,漫天的火光……
那些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重复,让他头疼欲裂。
到达医院时,暴风雪还没有停。几个人抬着担架从医院里走出来,上面盖着白布。程轩跌跌撞撞地凑上去,白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苍白,冰冷,嘴角还带着点血迹。
“珺玄……”
程轩的声音颤抖着,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那些被遗忘的日子,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爱,他们的争吵,还有那场车祸……全都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程轩无力地倒在雪地里,看着担架被抬走,绝望的哭声被暴风雪淹没。他想追上去,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月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想那个“陌生”的身影,原来那个人,是他的爱人。
他抓住A1378的手,声音里满是崩溃:“我想起来了,他是珺玄……是我的爱人,对不对?他……他死了,对不对?”
A1378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满是后悔——她不该带他来的。她没有回答,只是扶着他,任由他在雪地里哭。
程轩拖着身子,跟在担架后面,语无伦次地喊着“珺玄”的名字。
雪粒打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他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一个月后,市公安局的办公室里,一份案件卷宗在“已结案”的印章下合拢。
老警察合上档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夹在卷宗里的一张照片上——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两个笑容清澈的少年,身后是模糊却温暖的阳光。那是珺玄和程轩早年的合照,是从珺玄的老房子里找到的。
他沉默良久,翻开报告,在末页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下了一行与案件无关的记录:
“我们击溃了一个犯罪组织,却未能识别出一场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精神谋杀’。”
写完,他拿起那张照片,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下一句话:
“当一段故事结束时,我们就会想起他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