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落水

第41章 落水

眼看自己站在下风，顾念甩着手，想挣脱秦肆的钳制，秦肆心里琢磨着顾念应该也耍不了什么花招了，便放开了。

秦肆放轻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温柔知性的领家大哥哥，“顾念，其实我们两个可以好好相处的。”

顾念揉着刚刚被秦肆攥住的手，眼里的恨意根本压制不住。

秦肆也很迷茫，他是真的不想让顾清年难做，可顾念这到处找茬，他肯定也不能让自己受了委屈。

“你也配和我相处？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听到顾念这么说，秦肆也来气了，被父母抛弃不是他可以选择的，这也不是顾念攻击自己的理由。

秦肆看着顾念，嘲讽道:“你有爹妈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哦~对了，你比没有的人还没有家教，这个算区别吗？”

“你，你！你说什么？！”顾念说着就冲上前将秦肆推向池塘，走廊里的栏杆还不到腰部，没有任何防备的秦肆“扑通”一下子跌进池塘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秦肆包裹还不通水性，脚在池塘里蹬了两下都踩空了，秦肆也没想到这个池塘的水这么深。

冬天的池水千万根冰针顺着秦肆的衣领往皮肉里钻。秦肆在水上挣扎着，一口口池水呛进肺里，肺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吸进的冷气带着铁锈味，呛得秦肆剧烈咳嗽。

恍然间，秦肆看到了岸上的顾念，脸上充满挑衅，和获胜者的骄傲，就像……就像梦里那个拍照的人。

梦里的场面忽然在眼前闪过，每一张脸，每一个人，都变得清晰起来。秦肆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从里到外，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

秦肆忽然觉得，比这冰冷池水更可怕的，是岸上的人。力气一点点消散，四肢逐渐僵硬，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

“秦肆！”

听到顾清年那声焦急的呼喊，秦肆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缓缓下沉。顾清年顾不上太多，脱下身上的外套，纵身跃进池塘，奋力游向秦肆，一把将他抱住，拼尽全力往岸边游去。

上岸后，顾清年立刻给秦肆做心肺复苏，看着秦肆因为缺氧而发紫的脸，顾清年的心被揪成一团，紧张和恐惧将他紧紧包围。

“秦肆，秦肆你醒醒啊！你不要睡了，你不要吓我，我害怕。”

一滴滴滚烫的眼泪落到秦肆脸上，秦肆咳出几口水，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见秦肆将水咳出来了，顾清年赶忙抓过一旁的外套裹在秦肆身上。

顾清年全身都颤抖着，他将秦肆死死抱在怀中，脑子里全都是对失去秦肆的恐惧。

或许失去秦肆的五年时间里，顾清年已经被“生命里要失去秦肆”这件事逼成了一个“疯子”。

这时，二老也赶来了，来的还有顾父和林玲（顾念的母亲）还有陈常乐一家。

陈常乐见到自己哥哥嫂嫂这副狼狈的模样，赶忙叫阿姨拿来被子将二日包裹起来。

顾清年抱着秦肆，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念叨着:“不能走，秦肆你不能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爷爷厉声道。

见人多了，这时顾念才知道害怕，往林玲那躲了躲，可脸上得意的神色依然没有被收起。

见自己女儿这副模样，林玲这个当妈的自然是一下子就理解了，看着地上的顾清年和秦肆，林玲将顾念拉到自己身后，顾父将顾念和她妈妈都挡在了身后。

顾父笑着朝顾老爷说道:“爸，小孩子闹着玩儿呢。顾念还小，不懂事，希望……”顾父转头睨了眼地上不着秦肆不肯撒手的顾清年，“希望您不要和她计较。”

“啪！”

顾父的头被打偏，顾老太太大口喘着气，看样子是气急了。

顾太太拔高音量朝着顾父吼道:“我早就说了！我没有你这个儿子，给我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动了怒，陈常乐赶忙上前搀扶，给老太太顺着气，“别气别气，奶奶今天是好日子，别动气。”

陈常乐抬眼看到顾念那副得意的嘴脸，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报警吧，你这算是故意杀人了吧？顾念。”

顾念听到“杀人”二字，也愣住了。赶忙拉着自己妈妈的衣服哭道:“妈妈，妈我没有杀人啊！我没有杀人！”

林玲握着顾念的手，此时就算是顾父在这都说不上话，何况他一个靠着顾父的金丝雀？

当年顾清年母亲死的时候，她立马就钻了空子想来讨好二老，谁知道，他们两个老不死拿顾清年母亲当亲生女儿看。

今天原本是想来试探一下两个老人家的态度，没想到自己女儿做出这种事来。此时，就算她再着急也不能说话。

今天是老太太的生日，她就不信了陈常乐能那么狠心，把老太太的儿子送进去，把老太太的生日宴给毁了。

但若是自己这个时候再替顾念求情，要是再惹得两个老人不高兴，没准顾念就真的要进去了。

林玲拉着顾念，躲到顾父身后，顾父知道自己理亏，也没说话，拉着林玲就走了。陈常乐将老太太搀扶回客厅，他自己又跑回去看顾清年和秦肆的状况。

等了一会，救护车就来了，顾清年还想跟着去医院，却被陈常乐拦下了。陈常乐看着顾清年丢了魂的样子，肯定是不能让顾清年去的。

“哥，你回去换件衣服再去吧，我先帮你去看着，放心吧。”

顾清年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觉得陈常乐说的也对，自己穿着这身泡了水的衣服去医院也没得换，等会自己也病倒了谁来照顾秦肆呢？

顾清年看着陈常乐，点了点头。

陈常乐笑着拍了拍顾清年的肩膀，让顾清年放心，而后转身上了救护车。

看着救护车渐渐远去，顾清年快步走回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吃了两颗感冒药，还收拾了秦肆的衣服，才开车赶往医院。

赶到医院时，秦肆已经没事了。

顾清年看着病房里的秦肆，自责自己还是没有保护好他，也心疼，秦肆怎么就遇上了他呢？

顾清年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秦肆还是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感觉到痛，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做噩梦。

“哥？”

“啊？”

陈常乐叫了好几下顾清年才有反应，“医生说没什么事了，肺里的水都排出来了，应该待会就能醒。”

“好。”

陈常乐看着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秦肆，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这次自己身上的不再是病号服了。

也是奇怪，这秦肆也是倒霉，和医院缘分这么深。

顾清年转头看着陈常乐，“你先回去吧，奶奶的生日会不能没有人看着，奶奶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你回去帮哥看着。”

“行。你这一个人可以吗？”

“放心，我没问题。”

“嗯，那我去了。”

看着陈常乐出门，顾清年才发现，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孩了，现在也能挑事儿了。

秦肆又做了那个梦，这次每张脸都很清晰，特别是，特别是在他头上举着相机的那张脸，和那个站在岸上看着他落水的脸逐渐重合在一起。

秦肆眯着眼，气管里炸开灼热的痉挛，喉咙不受控制地抽搐，咳意很快涌上来，秦肆坐了起来忍不住的激烈咳嗽，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视线被生理性的水雾模糊。

秦肆只觉得鼻腔里酸痒难耐，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像是被辣椒水浸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等秦肆终于能大口喘气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哨音，胸口一起一伏，像破旧的风箱。

秦肆瘫倒在床上，浑身发软，喉咙又干又痛，仿佛被砂纸磨过，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还在砰砰直跳，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水灌入时的嗡鸣。

“秦肆，要不要喝点水。”

听到声音的秦肆这才注意到原来病房里还有人啊？转过头，发现是顾清年，看着顾清年担心的样子，秦肆忽然就想逗一逗他。

“你是谁啊？”

听到秦肆的话，顾清年倒水的手一顿，水杯落在地上发出声响。顾清年僵硬的转过头，“你，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了？”顾清年声音哽咽，已经听不出他原有的声音了。

顾清年走到秦肆床边，紧紧地握住秦肆的手，将脸凑到秦肆脸上，“秦肆，秦肆是我啊，我是顾清年，你男朋友啊！你怎么能又把我忘了呢？忘了太多次，我也受不住啊！”

说到后面，顾清年直接瘫坐在地上，将头抵在秦肆的手背，眼泪像断线的珍珠项链，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秦肆忽然有些后悔了，自己现在呼吸喉咙和气管连带着整个肺都火辣辣的疼，可以说是呼吸都困难，哪里还有力气拉顾清年。

“起来。”

“快点起来，你不是说要结婚吗？怎么又成男朋友了，你骗我啊？”

秦肆的声音嘶哑，都快要说不出话了，还要哄顾清年，真累啊！真后悔骗他。

听到秦肆的话，顾清年缓缓抬起头，在看到秦肆的表情后，顾清年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顾清年擦掉眼泪，心里安慰着自己，算了，被骗就被骗吧，也还好是骗的，而不是真的忘了。

见顾清年没动静，“我骗你，你不生气啊？”秦肆还以为用自己这破嗓子哄顾清年好一会儿呢，今天的顾清年怎么这么好打发？

顾清年低着头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道:“骗就骗了，也比真的忘了好。”

顾清年说这话时语气温柔，连带着眼神都是温柔的，这倒让秦肆有些不自在了，原本是看顾清年太紧张了，想开个玩笑让顾清年别那么紧张。

谁知道，顾清年这么纯情啊？！

“你要不要喝水？”

“不喝，喉咙好痛。”

“对不起啊，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秦肆有些无奈，顾清年又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他推的，而且他还把自己捞起来了，要不然自己早上阎王那报到了，哪里还有机会再逗一逗顾清年。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推的。”

“我没保护好你。”后边几个字哽在顾清年喉咙里，听得不太清楚，秦肆大概也知道顾清年说的什么了。

听到这声音，秦肆就知道顾清年指定是哭了。

“抬头。”

顾清年听话都地抬起头，果不其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便砸在秦肆的手上。

秦肆嫌弃的啧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温柔地擦去顾清年脸上的眼泪，嘴上还嫌弃着:“哭什么啊？这么大个人了还哭。”

可秦肆的心里都快被顾清年迷晕了，顾清年的眼眶泛红，鼻头也红红的，看上去可爱极了，直戳秦肆心脏啊！这种情况下，还能忍住不尖叫，还能帮顾清年擦眼泪，秦肆已经用了十二分的意志力了。

顾清年觉得丢脸，站起身去门外拿了扫帚进来打扫刚刚掉落在地上的水杯。

秦肆在被捞起来后迷迷糊糊听到顾清年叫自己，还有他们在吵架，但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所以，顾念怎么样了？”

顾清年顿了顿，很快就继续打扫，“她和她爸妈回去了。”

没听到顾念被警察带走的好消息，秦肆难免有些失落，不过想来也是，顾念毕竟是亲孙女。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听到顾清年的话，秦肆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顾清年的意思后秦肆还以为顾清年在开玩笑。

“是吗？你要怎么对她？她可把我害惨了。”

顾清年看着秦肆认真道：“你想怎么办都行，我都会帮你。”

顾清年这么认真，秦肆终于认识到，顾清年不是开玩笑的，他认真的啊，怕顾清年因为恨意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秦肆着急道:“别别别，我没事的顾清年，下次我注意就好了，这次是我没注意。”

秦肆倒不担心顾念一家会怎么样，他只是不想让顾清年的人生留下污点罢了，顾清年还是干干净净的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