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个孩子
然而莫寒他们并没有在冯信岩的宿舍找到他,家里去过了也没见到人,冯妈妈还担心的问是不是儿子出什么事了。
跑过两个地方,莫寒脸色不好看,怕吓坏冯妈妈南止深把莫寒拉到身后,跟冯妈妈说:“阿姨您别担心,莫寒只是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同冯信岩讨论一下,既然他没在家那肯定是在学校了,我们这就去找他。”
冯妈妈半信半疑,转头就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冯妈妈皱起眉头,还好不等她再打过去冯信岩就来了短信:
“怎么了妈,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吗?”
冯信岩现在没法接电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声音就露馅了。
山崖边,夜空漆黑如泼墨,一颗星辰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刚才载他过来的师傅还犹豫要不要在这里等他一下,但冯信岩拒绝了,他用最后的力气装出一副我很好我没事也没病的表情说:“谢谢师傅,别担心,我不过是提前过来踩点,听说这里日出很漂亮,想下一次带我女朋友来看。”
出租车离开,最后的一束光也从他的背后渐行渐远,冯信岩站在崖边,夜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他一手插兜,一手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给冯妈妈发短信,好不容易安慰好冯妈妈,莫寒的电话又来了。
冯信岩只看了一眼,索性关机放回裤兜里,手就没再伸出来。
崖边尽是齐腰的枯草和碎石,冯信岩挺直了背脊站在那里,上一次过来,眼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崖,但这次不同了。
他能感受到前面空气里不寻常的气息流动,因为今夜无月无星光,所以哪怕是一丝光点都能让他捕捉到,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与记忆一同回到身体内的还有他冰凌的力量。
冯信岩生就一双桃花眼,内眼角朝下勾,一双眼不笑就像在笑,笑起来更是风情万种。
但此刻他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只静静看着空气里渐渐漂浮出现的冰蓝色雪花,晶状体的雪花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唯一的光芒,印在他眼底。
冯爵对莫寒只是轻描淡写,并且篡改了一些记忆,然而什么都记起来的冯信岩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天在这断崖和对面古堡结界门之间的夹缝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他被夹缝里肆掠的冰凌力量拉扯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一点记忆,不过又被赶来的冯爵打散了罢了。
那个男人在崖底找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封住他不断往外冒的冰凌气息,连同一块封进体内的,还有他恢复的记忆。
但他还是付出了代价才带自己离开,冯爵公寓顶层走廊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其实不是冯信岩的,而是冯爵的。
也正因为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冯信岩体内的封印才被削弱了不少,所以刚刚那一通电话,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还记得,自己是走到阳台上去听那一通电话的,随着冯爵似模糊似清晰的声音传来,他感觉胸口突然像是被冻住一样,哈出的气体都带着冰渣,一股力量从他的身体里奔涌出来,围着他打转,最后紧紧附着在他身上。
室友听到动静后赶过来,问他怎么了,冯信岩抬起一双眼,眼底浮现一层蓝色冰纹,眼角还有被冻结的眼泪,随着他一眨眼掉了一地冰渣,室友还以为自己活见鬼,揉了揉眼睛,再一抬头,又见冯信岩除了脸色有些白以外并没有刚才的奇怪。
“你吓死我了,没事吧?”
冯信岩摆摆手,扶着栏杆站起身。
室友在他身后喊:“这么晚了你去哪?”
冯信岩没说话,径直走出去,关上门。
回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对冯爵的不守信感到生气吗?
他嘲讽一笑,其实那时候说让冯爵不要来找自己不过是一句气话,或者是威胁,如果冯爵真的不在乎他,他的威胁又有什么用。
但冯信岩那时候是真的感觉累了,不过是想通过转世让自己休息,说逃避也好,说试探他也好,总之结果好像不都算太差。
但为什么还是有种不甘心在心底蔓延,如同一瓶慢性毒药,暂时死不了,但也只能慢慢等死。
冯信岩站了一会儿,又到旁边的大石头坐下,望着前方那扇结界门出神。
“计柴?”
但还是有人记得他,比如说现在出现在结界门口的老人。
计柴拿他当亲人,先世纪那会儿,在冯爵离开冰凌去火炼以后计柴时常被这个老管家照顾。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扶住走出来的老陈,笑着跟他打招呼:“陈叔,好久不见。”
老管家看着眼前这个变化了不少的青年,一时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眶先一步红了。
冯信岩苦笑:“别这样,陈叔。”
小时候除了冯爵就属陈叔最疼他,冯爵的父母死在战场上,冯爵早早的揽起了长老的责任,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自愿背负那些吧。
计柴心疼他,但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做不到,只会在每日傍晚坐在门廊前托腮等着冯爵回家。
冰凌族与其说日出日落,不如说月升月降,在他们大陆没有太阳,只有月亮,区别只在月亮的光辉强还是弱。
没有太阳直接照射,冰凌族人也因此长得肤白胜雪,眸色纯净,一头冰蓝色长发飘逸在脑后。
那时的计柴还只扎了个小丸子头,脸上还有婴儿肥,小小的一团,冯爵一手就能将他提起来抱在怀里。
计柴最喜欢每天晚饭前的那段时间,只有那时候冯爵才会暂时放下族中事务,陪他聊聊天,问他今日都干了些什么,学堂遇见了哪些新鲜事,好玩吗。
计柴就特别兴奋地手舞足蹈,直到冯爵将他放在旁边,两人一同吃一顿简单的晚餐,然后冯爵去处理事务,他回房间做先生留下的作业。
大部分时候都是陈叔在辅导他的作业,也是陈叔在陪伴他,计柴总爱问:“陈叔,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忙玩呢?”
哪里会忙得完,陈叔心里无奈,只好摸摸小计柴的头说:“就快了。”
计柴一直信着,想着等冯爵忙完自己就去冰泉给他抓鱼吃,他烹饪学得可好了。
然而还没等到冯爵忙完,却等来他要离开的消息,小计柴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追出去好远,沙哑的声音听得人心都碎了,陈叔只好把人拦腰抱起,往回走。
计柴趴在陈叔身上也没挣扎,只是伸着小手想去抓越行越远的冯爵的身影,哭着喊着:“哥哥你别走……”
慢慢的计柴长大了,出挑成一位俊逸非凡的少年郎,在这期间冯爵只回来两次,每次回来计柴都变了个样,他也发现,计柴的话少了,眼底的崇拜爱慕也淡了。
直到少主出事,冯爵带着少主的骨灰和沉睡的莫寒回来,见到了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计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