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黑夜的从前-上

四十七-黑夜的从前-上

“哈哈哈……”

“他妈的再扭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台下，是笑得弯了腰的一个个看客；台上，是扭动身体跳着钢管舞，显得滑稽无比的高大胖子。

客人笑得这么开心，他应该高兴，这意味着今天能拿更多的钱，于是他更加卖力的扭动肥胖的身子，化了夸张女人妆的脸上僵硬的挤出谄媚的淫荡笑容，只有他心里明白，站在这里的他，已经将从前的骄傲与自尊践踏在了地上。

像个不知廉耻的荡妇般撅起肥肥的屁股，身上的彩色大花裙飘来飘去的让台下的客人边笑边骂。

跳钢管很累，尤其对他这样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胖子大少爷来讲，每一次登台扮着滑稽样子逗客人开心，他都想去死。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他尚未成年的心，早已经快崩溃了。

这一年黑夜十七岁，高二，家中破产，负债累累。

夜深了，作为开场调剂气氛的胖子小丑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一边擦着汗水，黑夜一边在后台换衣服，下面的节目已经不属于他，而是属于一个个艳丽的美人。

“小胖啊，这是这个月的钱，干的不错，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啊！”经理笑着将一个厚实的信封塞给了黑夜。

脸上还残留着花花绿绿的浓妆，经理看了都不由偏头笑起来，随后摇着头走了。

低头握着手里的信封，黑夜把信封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后台到处都是大面大面的镜子，他望着镜子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愣了愣，这就是他吗？

从前无忧无虑的王子，如今成了低贱的卖笑人。

快速换了衣服，黑夜推着一辆破烂二手单车从夜总会走了出来，走到门口，刚好碰见一个打扮得光鲜漂亮的美少年，像是不愿意被美少年碰见，黑夜把头压得很低很低，差不多都快要插进地里去了。

“小胖！”不过眼尖的美少年，还是看见了那巨大的身影。

“啊，小葵。”不可避免的，黑夜只能抬起头对着一身华服的“好朋友”露出微笑，一如他在台上那般。

曾经最好的朋友，现在就站在他不远处，生活真是戏剧，在以前黑夜手上这辆破单车是小葵的，而小葵身后那辆本田是黑夜家的，现在，都转换了彼此的位置。

“小葵，你怎么还认识这么个丑八怪啊？看看这一身的肥肉，真他妈恶心！”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留了山羊胡子的男人，瞅了两眼黑夜后嫌恶的说道。

“亲爱的，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家里破产没钱还，所以到夜总会表演的那个胖子呀。”小葵长得很漂亮，像一个天使，黑夜在进高一时第一眼看到小葵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人人都欺负小葵又穷又脏时，是他给小葵买了新衣服新鞋子，是他和小葵成为了朋友，他把对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可是对方呢？

当他告诉小葵他家破产了后，这个天使般的男孩再也不愿意跟他走在一起，甚至四处背地里告诉同学他家破产了，现在只是个可怜的穷胖子。

“哦，就是他啊？”男人笑了起来，“那个跳钢管舞的胖子是吧，哈哈哈……小葵你可真聪明居然想到让一个胖子去跳钢管舞，效果真不错，客人都说好看，笑得不行了，这世界上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恶心胖子啊，哈哈……”

“呵呵呵，我说过这点子不错吧？”男孩与山羊胡子男人搂抱在一起，边笑边说的走进了夜总会，没有再理会站在一旁的黑夜。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手紧紧的握着生了锈的破单车，黑夜低着头骑上单车摇摇晃晃的向家骑去。

“为什么要这样……”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的落在了脸上，黑夜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好朋友要这样羞辱自己。

当初这份工作是小葵给他介绍的，不错，这工作的确拿的钱很多，可是……可是却没有想到这是小葵专门为他设置的陷阱。

所谓的好朋友，不过是想看他出丑罢了。

装作大恩人一样，一边把他往火堆里推，一边还要他感恩，一边羞辱他，一边大肆取笑着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呢？

为什么要故意装好人把这辆破单车给他，为什么要故意把他家的车子买回去开在他面前炫耀，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欺辱他？

他恨，真的好恨！

漆黑的夜里，问了再多遍，也没有人会回答他。

把痛苦的悲伤化作泪水吞进肚子里，将笑脸还给最爱的人。

因为破产的缘故，家里的房子已经被封掉了，黑夜一家三口只能从高档住宅区搬进了破旧的平房，当他回来时屋子里的还亮着，传来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叫骂声。

“他妈的还钱！”

“臭婆娘，快点把钱还给我们！”

推着单车，黑夜赶忙飞快的冲进了屋里，屋里站满了人，有曾经父亲的朋友，有曾经母亲的好姐妹，更有熟悉的一个个亲戚面孔。

当他们家还没有没落时，这些人都是提着礼物笑着上门来；

当他们家落在现在的地步时，这些人都是带着叫骂声冲上来。

金钱啊，让黑夜美好的世界瞬间崩塌，他看清了人的面孔，看清了人的丑陋。

“不要吵啦！都出去！”冲上前扶着不停抹泪的母亲，黑夜将怀里装着他工资的信封丢给了人群，“滚啊！都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从前的黑夜，是不会骂人的，不过现在，他很想将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的人骂死。

“早给钱不就好了！走啦！走啦！”叫骂着，人群渐渐退了去。

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两个人。

“妈，怎么让他们进来了，你没事吧？”黑夜将女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尽管脸色苍白，但女人的美丽依旧从眉眼处散发出来，她柔嫩的双手因为沾染太多的劳动而变得粗糙，她不再是一个美丽的太太，她只想做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擦了擦眼泪，女人摇头笑道：“妈没事，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拿饭。”

望着母亲日渐单薄的背影，黑夜咬紧了牙关，因为这些禽兽的要债，父亲已经被气得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为什么他们还不放过他们一家呢？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啊！

“多吃一点，每天出去这么累，苦了你了……”有哪个母亲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出去打工？虽然她不知道黑夜出去做的什么活，但心中依然充满了愧疚。

狼吞虎咽的嚼着清淡无味的饭菜，黑夜憨笑道：“妈，我悄悄藏了点钱，没有把钱都给他们，这些你拿着！”黑夜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百块的钞票塞给了女人。

“你这个孩子……”女人把碗筷都收了进去，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黑夜，都看在眼里。

他明白家里急需用钱，如果没有钱，他还在住院的父亲怎么办？他母亲怎么办？他们家……

钱钱钱……

黑夜是那么迫切的需要钱！只要有钱，只要有钱……他什么都愿意去干！

夜晚，母亲已经睡了，黑夜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黑夜又骑着那辆破单车摇摇晃晃的去夜总会了，他去找小葵。

“葵少爷在哪儿？”在夜总会里，大家都知道小葵，只是黑夜已经不能直接称呼昔日朋友的名字。

“在陪客人看戏，有什么事就等他们散了再去，现在千万别去打搅！”

“哦，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但现在的黑夜已经不是当初乖巧的男孩，当他所处的环境在一夜之间褪去天堂的外表露出地狱的狰狞时，他也变了。

悄悄的到了小葵他们所在的夜总会舞厅，黑夜躲在门外往里边儿偷看。

一身白衣的小葵依偎在山羊胡子男人的身旁，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山羊胡子男人此刻却向着一个面色冷峻的年轻男子低头哈腰。

而一旁的小葵也总是时不时的向年轻男子投去一个个娇媚的眼神。

黑夜厌恶的偏过头不再去看，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小葵从一个没钱的男孩成了如今的葵少爷，出卖肉体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恶心。

黑夜摇了摇头下定决心不再和小葵扯上任何关系，也打消了向小葵求助的心思，他去找了夜总会经理问能不能加演多拿一些钱，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经理笑着摇头说道：“小胖啊，你说客人难道会真的喜欢你不成？他们只不过是喜欢看你出丑罢了，说到底客人们真正喜欢的还是大把大把的香艳美女，你加演有什么用？”

“经理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钱！”黑夜恳求道。

“哎，算了算了，看你也挺不容易，”经理摇头说道，“加演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要是想多拿点钱，我可以给你加份工作。”

“谢谢经理！”黑夜感激的弯下了腰。

对黑夜的恭敬很是受用，经理笑着说道：“夜总会刚刚换了主人，这位老板给夜总会加了可以过夜的房间，里面住的可不是些普通人，我看你这人挺细心，你就每天早上来这里帮忙收拾下房间。”

像是想到什么，经理笑道：“要来钱快，你就应该跟你的同学葵少爷学学，找个有钱的主儿还怕没钱吗？不过呀，你得先把这身肥肉给减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