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动物园内研究人员离奇死亡
他承认得很快,谭峥却不信。
谭峥:“你有什么证据?”
康丰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两张汇款单,汇款时间有两次,每次五十万,打款账户正是汪福山的妻子。
还有一张报纸,报纸上是两年前的新闻,大标题上写着:福泰饲料厂收购发霉原料作饲料,专家称吃后会引起动物生病。
谭峥问:“既然他们是在诬陷你,为什么不去告他们,为自己澄清。”
康丰嗤笑一声,有些恼怒:“告他们,他们的笔杆子可比枪杆子厉害多了,我说再多做再多,名声已经坏了,有什么用?我们只是一家小厂,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他们自以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却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坏粮食是我同情农民才收来的,原本也没有打算拿去做饲料。他们就凭着自己看到的所谓真相,写下了一篇充满正义感的文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英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所谓的新闻工作者,他们都该死,该死。”
康丰扔掉手帕,手上青筋暴起,嘴角抖动着,再也克制不了心中的怒意。
然后,谭峥并没有被这样的表演打动。
谭峥:“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汪福山?”
康丰:“我没有想要杀他,我也不知道维生素C和海鲜吃了能有这么大的劲儿。他老婆不准他喝酒,还让他常吃维C,只要他老婆给他维C他就会一股脑地放进酒里喝下去,说这样喝下去的就不是酒了是补品。海鲜是我给他弄去的,专门找了一个老朋友,你们也能查到,我没必要说谎,我做的都认,没做的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
要不是今天他去了一趟动物园,或许就会这么信了他,在审讯室里,他是少见的演技很好的人,连谢临川都差点信了他说的。
谭峥:“你上头的人是谁?让你背下这口锅,给了你多少好处?”
康丰无奈道:“你怎么就不信,没人给我好处,我就是出于私怨,你不信就去查,我说的都是真的。”
谭峥又问:“你说的当然是真的,那又是什么让你上赶着找死,良心发现吗?”
康丰故作坦荡地说:“我这辈子没别的,做人就靠四个字,敢做敢当,本来昨天我就该来自首,但是工作上还有些事没有做好交接,现在我已经处理完杂事,随你们处置。”
两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积极认罪的,但反常必有妖,这世上可没多少人是不怕死的。可惜他说得再天花乱坠,谭峥都不买账。
谭峥:“你和你背后的人很聪明,他让你出来顶罪,是希望我们不要继续查下去,但选择这种自动送上门的方式实在是太蠢了。你们应该悄悄地放鱼线,吊着我们的胃口,让我们一步一步查到你头上,你这么理直气壮的来自首,只能说明,你背后的人急了。”
随后,康丰作为重要嫌疑人被带走了。
谢临川:“为什么这么肯定康丰背后还有人?”
谭峥把手机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谭峥:“这是我今天在动物园的地下通道里拍下的,我带了一只回来,正在进行检测,有人在拿这些猴子做实验。那两个记者的死,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恰好阮林的电话打过来了。
阮林:“老大,我查到了,那对情侣去动物园不是去玩,他们是专门进去查一件事,老大,你们去动物园找一个叫王杰的人,是他最早对报社说了这件事,他们才去动物园收集证据。”
谭峥大概能猜到,他说的这件事应该和那个实验有关。到底是什么人,会在动物园里做生物实验,正规的科研机构绝对不可能这样,能随便买凶杀人,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他们不敢打草惊蛇。
两人正准备去动物园找这个叫王杰的人,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报案,王杰死了,他们声称王杰是动物园里猴类保护研究中心的一位研究员。此前,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个研究中心,但现在它挂牌成立了,挂的还是官方的牌。
案发现场在动物园的另一个员工宿舍,离猴山很近,每栋房子都不高,面前一个偌大的人工湖,湖里还有几只黑天鹅。
王杰死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身上除了一个针孔,没有其他伤口,吕益说要进行进一步检查,或许要剖尸。
王杰的妻子潘霜月神情麻木地站在一边,吕益询问她同不同意剖尸。
潘霜月红着眼睛说:“不用,他被注射了氰化钠。”
吕益点头,他也知道这样的死状肯定是被注射了某种剧毒药物,无非就是氰化钠氰化钾一类的药。
潘霜月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她被带到隔壁接受询问,谢临川坐在她对面,端详眼前这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潘霜月也是研究所里的一员,根据动物园的官方说法,他们都是研究猴类疾病方面的专家。猴类与人类的基因十分相似,所以动物园十分重视这个项目。
潘霜月三十多岁,一张脸干干净净,五官虽然不突出,组合起来却是很耐看的长相,或许是待在研究所常年不见阳光,所以她比普通人更白。
谢临川:“你为什么知道是氰化钠而不是其他的什么药物?”
潘霜月垂下眼,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潘霜月:“我们的研究所只有氰化钠能达到这种效果。我们今天休假,我出门和朋友一起逛街,回来就看见他那样了。”
谢临川问:“你觉得是什么人杀了他?”
潘霜月的眼泪掉下,落到了她的手上。
潘霜月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不知道。”
谢临川大声质问:“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在隐瞒着什么?你们的研究所到底是研究什么?”
潘霜月抬头,看着谢临川。
潘霜月声音比刚才尖锐:“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
声音一下比一下大,最后潘霜月崩溃大哭了起来。
谢临川无奈,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谢临川低声安慰道:“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也知道他死得不正常,配合我们找出真凶,他才能瞑目。”
也不知是谢临川哪句话又刺激了她,她猛地转头看着谢临川。
潘霜月声音更加尖锐:“我凭什么要让他瞑目,他死了得了个清静,我呢,他让我怎么办,当初是他说,说这里好,让我和他一起来。结果呢,我早就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他不听,我说那个实验不能做,他也不信,他就是不信,不信,我有什么办法,现在好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久了。”
她的神情很不对劲,说的话也乱七八糟,谢临川立马捕捉到了重点。
谢临川:“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他做了什么实验?”
潘霜月扯着自己的头发,形态疯癫:“实验,什么实验,哪里有实验,我不知道啊。”
谢临川问:“他为什么要向梁城报社举报你们的研究所?”
潘霜月:“举报,呵,他凭什么举报,还不都是因为他,没有用的,救不了了,举报也没用的。”
潘霜月此时已经如同一个疯子,自言自语,任谢临川问她什么,她都在重复。
潘霜月:“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救不了了,救不了了,我也要死了,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
研究所规模不大,猴类疾病实验室更小,分为清洁区半污染区消毒灭菌区和室外区。
谭峥和谢临川不允许进入,实验室的相关人员和负责人被一一带来询问。第一个被带来的是研究所的负责人,庞华奇。
潘霜月夫妻是他的老同学带出来的研究员,庞华奇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斯文儒雅。
面对警察,他一点也不紧张,镇定自若,侃侃而谈,谢临川问到王杰的死因。
庞华奇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但我对他的死深表遗憾,他是我们研究生的主力,他现在的研究方向,对我们有着重大意义。”
谢临川问:“他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庞华奇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庞华奇:“警察同志,这些都是学术内容,我说了,你也听不明白,还是问点你们想知道的吧?”
谢临川也笑了:“那你就说说吧,我不懂,有人懂。”
庞华奇看了谢临川一眼,暗含讽刺,然后他就倒豆子一样讲述。
庞华奇:“长期以来,缺乏直接感染HIV的合适动物模型是严重制约艾滋病研究取得重大突破的关键瓶颈之一。目前应用最广泛的艾滋病动物模型为SIV或SHIV感染灵长类动物替代模型,而SIV及SHIV病毒与HIV|1基因同源性差异较大,不能真实模拟临床上HIV|1感染后免疫反应情况,药物和疫苗评价与临床效果的一致性也较差。”第126章 浮出水面的研究所
庞华奇:“因此,建立直接感染HIV—1的灵长类艾滋病动物模型,对艾滋病发病机制研究药物和疫苗研发具有重要意义。王杰就是研究这个模型的重要人员,他们已经在豚尾猴细胞中发现了一种新型融合蛋白酶,如果继续研究下去,相信再过不久就能有重大突破。”
庞华奇说完挑衅一般看向谢临川。
谢临川一字一顿道:“据我所知,你说的这个模型,早就有人研究过,并且已经卓有成效,至于是谁,想必不用我多说,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庞华奇的脸黑了。
谢临川又说道:“你们不会一直拿这种过时的课题来糊弄人,然后获取大笔经费吧。”
庞华奇狡辩道:“你知道什么,你说的那个是用平顶猴,我们用的是豚尾猴,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完全不一样的。”
谢临川问:“有什么区别?进行多余的研究让你们收敛更多经费的区别吗?”
庞华奇怒极:“你一个外行,凭什么指手画脚。”
谢临川懒得和这个所谓的学术大牛争辩这些问题,他只想查案。
谢临川:“王杰为什么会死,他在实验室为人怎么样?”
庞华奇平复了语气,仍旧带着怒意:“研究员每天没日没夜地搞研究,哪有时间去想那些阴谋诡计的事,实验室的人都很单纯,关系也简单,没有你们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也没有得罪过谁,他研究的这个项目上头很看重,我们虽然在一个研究所,方向不一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一直在研究什么。”
谢临川说:“他们实验室总共只有五个人,能完成你说的这么重要的项目吗?这个项目之前是谁在做?”
庞华奇怒瞪着谢临川,嘴角抽搐了几下,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
庞华奇:“我们搞研究的和你们警察不一样,不是人多就行。”
庞华奇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庞华奇:“至于之前研究这个项目的人,那个人,那个人,哎,他也死了。这个实验室之前的负责人叫鲁正帅,五年前,研究所刚刚成立,那时候还没有挂牌,他是一家生物公司派过来的,说是来进行动物研究。我是研究所的第一批人,研究的课题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安排好实验室和人手后就没有再管,他们直接和公司对接。可是没多久,他就自杀了,自杀的原因到现在也没人弄清楚。他死了之后,那家公司才派了王杰他们过来,王杰两口子与我也算旧相识,这才知道他们一直在研究这个内容。”
庞华奇说起往事的时候与之前判若两人,这个搞学术的老头放下了身段像一个平常的老人家。
谢临川问:“这个实验室出了这么多状况,你就没有想过,他们的研究项目有问题?照你的意思,你们是官方请来的专家,但是他们却是一家生物公司的研究员,这家公司和动物园达成了合作,借用你们的场地和名号进行着某些实验。你就没有怀疑,他们是在暗度陈仓?”
庞华奇一愣,眉头紧锁,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又戴上,恢复了正常。
庞华奇:“我们确实被要求不要参与进这个研究,但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庞华奇离开的时候看了谢临川一眼。
庞华奇:“你要是不当警察,来做研究也是个好苗子。”
谢临川有些意外,这老头真是有意思,刚刚对他吹胡子瞪眼的是他,现在还想拉拢他,门都没有。
谢临川:“那我还是当警察吧,不然天天面对你这样的老人家,我可吃不消。”
谭峥这边,实验室另一个研究员被带来了,韦庆斌,35岁,虽然年纪不大,打扮得却很老成,一副黑框眼镜让他多了几分木讷。
谭峥照例问他:“你们实验室的研究项目是什么?”
韦庆斌推了推了眼镜,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韦庆斌道:“通过生物实验开发艾滋疫苗。”
谭峥打开手机里的照片。
谭峥问:“这些都是你们的实验品?”
他看了一眼照片,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韦庆斌:“对,这些猴子有的长胖了,有的实验失败了,我们都对它们进行了人道处理,这一堆里有一半都是因为猴子体重不达标被处理了。”
谭峥难以理解:“只是因为体重不达标,为什么不放到动物园让人参观?”
韦庆斌说:“控制成本,这些猴子都是从猴养殖场里买来的普通恒河猴,不具备观赏性,养着也是浪费。”
谭峥自从知道那些猴子都被用于生物实验后,就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
谭峥:“人道处理过的猴子为什么会随意堆积在这里,试验过后的猴子有什么处理程序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们这么做,恐怕不合规矩。”
韦庆斌回答:“控制成本,走常规流程的成本太高,我们会定期清理,拖出去掩埋,不会造成污染。”
谭峥说:“王杰为什么会死?你就不害怕,他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韦庆斌说:“我们都认为他是自杀,他是公司的骨干,被派到这里好几年,一直没有拿出成绩,公司几次找他谈话,他的压力不小,我来这里不到一年,在我之前已经走了很多人。氰化钠是用于安乐死的主要药物,是禁药,除了自杀,我想不到会有谁用这么高成本的温和方式杀人。”
韦庆斌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没有接到阮林的电话,他或许就信了,但现在他知道王杰是在向报社发出求救信号后无故死在家中,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就难说了。
其他几个研究员与他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最关键的潘霜月现在也因为神志不清送去了医院,摆在两人面前的一切像一张张开的巨网,他们身处其中,既找不到方向,也无力挣脱。
回了警局,阮林已经等在了办公室,他手上拿了不少资料。
阮林:“我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那个实验室的研究内容,我说不下去了,你们自己看吧。”
阮林的这些资料来得很不容易,两个记者被杀之前接到了王杰的举报,说动物园的实验室在进行反人道主义实验,至于实验的内容并没有告诉他们,只让他们自己去动物园寻找真相。
两人去世后,手机里却多了一条快递收件信息,阮林找到死者的家属,他们把那条快递信息给了他,那不是快递公司发过来的普通取件码,是一个陌生号码,上面写的是:你的快递已送到,标注的取件地址是一串代码。
阮林找了专业的人来破解了这串代码,然后才在动物园不远处的河边找到了一个保险箱,费了不少功夫打开保险箱,里面装的是一些实验室的图片和资料。
被关在实验室里的猴子,浑身是血的猴子,身上插满仪器的猴子,这些都算是正常的生物实验,但在这些资料中,还有一份很厚的观察报告,写报告的人名叫鲁正帅。
外壳上虽然写的是报告,但里面的内容更像是一份日记,第一页日期是2015年6月23日,上面写着:今天她的情绪比昨天更正常,我知道她想死,但我也没有办法,为了科学,就算牺牲一切我也不在乎,她肚子里的东西必须生下来,哪怕是个怪物。黑猩猩对艾滋病免疫,她是一个艾滋病人,我想知道艾滋病人和黑猩猩的结合体会不会也对艾滋免疫。这个怪物身上既有人类的基因又有黑猩猩的基因,这样就能从它身上提取基因作用于人体实验,改变基因才是根治艾滋的唯一办法。
人兽杂交并不是什么惊天奇闻,早在一百年前就有人进行过此类实验,当时的实验结果宣告失败,但后来也有报道指出实验后留下的杂种人活了下来。
这样的实验有悖天伦,一直不被允许,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去尝试。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鲁正帅写道,她死了,她肚子里的怪物没有生出来,我剖开她的肚子,看见了那个怪物,它也死了,太可怕了,那个怪物太可怕了,我的实验失败了失败了……写下最后一页报告后不久,鲁正帅自杀了。
谢临川看完资料后说道:“有传言说艾滋病最开始来源于人与猩猩杂交,他却希望用再一次的人兽杂交来治愈艾滋,这算是以毒攻毒吗?”
阮林摇头:“这些人的脑子和我们不一样,都是疯子,他们不仅敢想,还敢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也做得出来。鲁正帅所在的公司我调查过,是个小公司,老板早些年是做实业的手头有钱,几年前突然改行做生物制药,召集了一群科学疯子,挂靠动物园研究所弄了个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