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献血事故
谭峥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探险者,他成了警察,又不想只成为警察,他查案子,又不只想要一个结果。刑警对于他而言是一份非同寻常的工作,或者说不只是工作,谭峥说不出那种感觉,或许他还是想做一个英雄。
他一直在默默抵抗着一些东西,一些常规的东西,一些会让他泯然众人的东西,在这条路上他从未想过会遇到另一个愿意陪他一直走下去的人。
直到遇到了不靠谱的谢临川,他依旧记得谢临川刚来警局的时候,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天他刚从犯罪现场回来,办公室里就多了一个人,队长说是给他找来的小弟,让他多带带新人,锻炼锻炼。谭峥看着他那身骚包的花衬衣,以及花衬衣里包裹着的毫无美感的肌肉,狠狠在心里吐槽了一番。
谭峥心想,这花孔雀不去当明星来当什么刑警,凭白浪费了一张脸,还有那身花衣裳。谭峥也故意为难过他,谁知道这小伙看着不靠谱,干起活来却十分漂亮,就这样一晃过了五年。
谢临川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他也不再是空有一腔热血的谭警官。
第二天一早,阮林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他们通过查找黄菲菲的消费记录,找到了她在半个月前的一条付款记录,收款方是一家酒店,通过酒店的监控确定了嫌疑人。
把艾滋传染给黄菲菲的男孩名叫项惊羽,19岁,在一所专科院校上大二,阮林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跟舍友开黑。阮林取下他耳朵上的耳机,他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身后的人,看清他身上的制服后,表情一下子就蔫了。
项惊羽:“警,警察叔叔,你找我什么事?”
项惊羽年纪虽然不大,但长相偏成熟,还长了一张标准的渣男脸,也难怪能勾搭上那么多小姑娘。阮林没说话,掏出手铐就把人带走了,一路上项惊羽嚷嚷个不停。
项惊羽嚷嚷:“哎,哎,警察叔叔有话好好说,您这是干什么,我可没犯法,您这样不合适吧。”
阮林停下,转头对着他:“你是没犯法,可你有艾滋。”
项惊羽怒了,大吼道:“有艾滋怎么了,有艾滋就不是人吗?”
他这一嗓子引来不少人,看了他一眼都绕的远远的。
项惊羽大声道:“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的眼珠子。”
阮林不再给他造作的机会,带着人上了车。
阮林:“有艾滋不可怕,但恶意传播就是在犯罪。”
项惊羽不服气道:“什么恶意传播,我怎么了我就恶意传播。”
阮林懒得和他废话,带着人直奔审讯室,谢临川早在审讯室里等着他们,对付这种小无赖,还得看谢临川的,阮林把人带进去。
阮林:“王哥,人给带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临川客气地请他坐下。
谢临川:“坐,你是叫项惊羽是吧,今年19岁,科职院在校大二生,你是什么时候感染的艾滋?”
项惊羽玩闹一般,把手铐砸在桌上,弄出一阵砰砰的声音。
项惊羽嘀咕道:“这手铐还挺结实的。”
谢临川也不说他,任他闹腾,等他折腾够了,才开口。
谢临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
项惊羽这才好像刚听到一样。
项惊羽:“哦,你说艾滋啊,我三年前被误诊了一次。”
谢临川问:“误诊,怎么回事?”
项惊羽停下了砸手铐的游戏。
项惊羽淡淡道:“我去献血,血站的人后来通知我说我有艾滋。”
谢临川问:“那怎么是误诊?”
项惊羽说:“我那时候就已经和不少人约过了,肯定是被他们感染了,我想着既然我都这样了,他们凭什么还好好的,所以我就在网上约了很多人,想把病传给她们。”
项惊羽笑了一下:“谁知道半个月后血站又给我打电话,说是他们的检测试纸有问题,我没有艾滋,他们说我没有艾滋,我当时乐疯了,重生了,我觉得自己就是被上帝宠幸的幸运儿。可惜啊,恶有恶报,血站给我打完电话没多久,一个几天前和我睡过的女孩告诉我,她也有艾滋,她说我和她是一类人。我草他娘的一类人,我怕了,真的怕了,我去疾控中心,检测,让医生给我测了好几次,他们都说我已经被感染了。”
谢临川递给他一张黄菲菲的照片。
谢临川:“所以你又开始大肆传播病毒,你还记得照片上这个女孩吗?”
项惊羽接过照片认真端详起来。
项惊羽:“这人我有印象,她是个处女,是我们隔壁学校的。”
谢临川收回照片:“记得就行了,那你是承认自己恶意传播艾滋病了?”
项惊羽说:“警察叔叔,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那都是你情我愿的,怎么就变成恶意传播了,你们查过我和她们的聊天记录吧,那都是双方自愿,绝对不是我单向操作。”
谢临川心想:“这小子挺能掰扯。”
谢临川说:“隐瞒传染病史,在网上约了这么多女孩,还在事隔三天后通知她们被感染了艾滋,行为极其恶劣。你知道感染艾滋后72小时内还有救,所以特意在三天后才告诉她们,照片上这个小姑娘,因为你,自杀了,你就是个杀人犯。”
项惊羽激动地说:“哈哈哈哈,杀人犯,我还成了杀人犯,当初对我喊打喊杀的就是他们,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都该死,该死。你以为我就没有想过去死吗?”
谢临川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项惊羽语气平缓了不少,他抽抽鼻子,抬手抹掉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项惊羽:“我被确诊艾滋的时候刚满17岁,我在网上查到了疾控中心的位置,一个人偷偷去做检测,我不敢把结果告诉别人。当时我的成绩虽然不好,但是在班上人缘很不错,班主任也很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找她求助,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是个好人。可是,当我告诉她我得了艾滋以后,她就劝我退学,她说我这种情况不适合和同学们待在一起,明年就要高考了,我的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要是被人知道了,会在班里引起恐慌。我对她说‘不会的老师,艾滋病只有三种传播途径,我不会传染给他们的,不会的老师,你相信我,艾滋病没那么可怕,只要吃药,我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的。’”
项惊羽垂着头,眼泪滑落到鼻尖。
项惊羽:“你猜她怎么说,她赶苍蝇一样对我挥手,让我离她远一点,她后退几步继续劝我退学,最后她让我回家去学习,高考的时候照常参加考试。没多久,班上的人都知道我得了艾滋,那天我去班上收拾东西,他们往我的桌上喷消毒水,我走进教室,他们站成两排欢迎我。他们骂我是个毒人,是个脏东西,把我从群里移除,好像我身上的病毒会顺着网线传到他们身上一样,哈哈哈哈。”
项惊羽带着哭腔的笑声从他压抑的肺腑中传出来,他抬头看向谢临川,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怜又可悲。
项惊羽:“我恨他们,我恨每一个人,我疯了一样想报复。”
谢临川没有再和他说些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走在街上都不知道迎面走过来的是人是鬼,你也不能分清枕边的人是不是艾滋病患者。
谢临川有时候觉得艾滋病就像是从潘多拉魔盒逃出来的一只恶魔,专门惩罚某些自以为是的狂徒,但是比艾滋病更可怕的是扭曲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