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溺亡开局与冰冷掌心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顾凡的四肢百骸,蛮横地攫取着每一丝残存的热气。
冰冷浑浊的河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泥味,疯狂地倒灌进他的口鼻,瞬间堵塞了所有呼吸的通道。沉重的窒息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拖向幽暗无光的深渊。
‘……要死了吗?’
‘这次,又是谁的手笔?’
混乱破碎的意识在冰冷的水流中沉沉浮浮,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回闪:镁光灯下虚伪的笑容,后台角落里恶毒的窃语,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滚出娱乐圈”……那些刻骨铭心的“万人嫌”烙印,如同附骨之蛆,哪怕死亡似乎也未能将其彻底剥离。
就在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一道强劲的力量猛地穿透冰冷的水幕,狠狠攫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硬生生将他从溺毙的深渊边缘拖拽出来。
“哗啦——!”
破水而出的巨响撕裂了河面的死寂。
顾凡剧烈地呛咳着,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河水猛地灌入肺腑,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他像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视线被水糊住,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一只滚烫、骨节分明的大手,正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下方——隔着湿透后紧紧贴在皮肤上的单薄粗布衣衫,那掌心传来的、极乎要将皮肤灼伤的惊人热度,以及沉稳有力的按压节奏,正逼迫着他濒临停滞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每一次按压都沉重而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生机。
“咳…咳咳咳……”顾凡咳得撕心裂肺,肺叶仿佛都要被咳出来。混乱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孔撞入他模糊的视野。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鬓角不断滚落,滑过线条冷硬的下颌,最终滴在顾凡苍白湿冷的脸颊上。那双眼,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即使在救人这种本该透着温情的时刻,里面也寻不到多少暖意,反而沉淀着一种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审视和冷静。他的唇线抿得很直,透着一股近乎漠然的专注。
**越泽宇。**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顾凡混乱的记忆。
冰冷河水带来的混沌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的寒意。《七零军婚:娇娇被知青宠翻》!他穿书了!穿成了那个和他同名同姓、在书中人憎狗嫌、最终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恶毒男配——顾凡!
原著里,这个“顾凡”是青山生产大队出了名的“二椅子”(对阴柔男性的贬称),仗着有几分偏于柔美的长相和家里一点微末背景,眼高于顶,处处给女主林娇娇使绊子,最后因为试图推林娇娇下水不成,自己反倒失足淹死,成了全村人拍手称快的反面教材。
而现在,自己成了这个开局就要淹死的炮灰!
“死了多可惜?”低沉的声音带着水汽的微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质表面,毫无预兆地响起,清晰地压过了顾凡剧烈的呛咳声和周围隐约传来的惊呼。
那只按压在他胸口的大手并未离开,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意味。越泽宇微微俯身,那张极具侵略性的痞帅面孔离得更近了些,湿漉漉的额发几乎要扫到顾凡的眉骨。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因窒息和惊骇而失神的眼,薄唇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如,”他刻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慢条斯理地砸进顾凡混乱的意识里,“让我‘拱一拱’?”
“拱……?”
顾凡大脑一片空白,残留的窒息感和穿书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无法处理这句充满时代隐喻又直白得惊人的话语。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字眼,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和生理性的泪水,湿透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显出一种脆弱的狼狈。
越泽宇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毫无原著中描述的那股子刻薄刁钻气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并未解释,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意味不明,随即松开了按在顾凡胸口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近乎狎昵的举动从未发生。
“泽宇!你怎么样?”一个带着焦急的女声由远及近。
顾凡被这声音刺得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去。
岸边,已经围拢了不少被惊动的村民。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梳着两条乌黑油亮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她身材娇小,面容清秀,此刻一双杏眼里盛满了真实的担忧和惊魂未定,正焦急地望着越泽宇——正是本书的女主角,林娇娇。
而在林娇娇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半旧绿军装、身材挺拔健硕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看向顾凡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他正是原书男主,退伍军人,青山生产大队的民兵队长,周卫国。
“顾凡!又是你搞什么幺蛾子?”周卫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语气中的嫌恶几乎凝成实质,“自己不小心掉水里,还差点连累泽宇同志!成天不干正事,尽给队里添乱!晦气!”
“就是,瞅他那身板儿,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还学人往河边凑?”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女声立刻附和,是村里有名的快嘴王婶,“一天到晚妖里妖气的,指不定又想勾搭谁呢!这回好了,差点把命搭进去!活该!”
“呸!扫把星!泽宇同志好心救他,他还赖着不起来,想讹人咋的?”
“看泽宇同志那一身水!多好的衣裳……”
七嘴八舌的议论如同无数根毒刺,瞬间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顾凡扎得千疮百孔。那些“二椅子”、“勾搭”、“晦气”、“扫把星”的污言秽语,和他前世承受的网络暴力何其相似!冰冷的河水似乎还包裹着他,但此刻更冷的,是这些同村人毫不留情的恶意目光和唾弃。
胸腔里残留的河水似乎变成了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前世被全网黑的窒息感,与此刻被全村人唾弃的冰冷现实,诡异地重叠、交织,拧成一股狂暴的怒火,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凭什么?!
前世他谨小慎微,却依旧被构陷、被抛弃;今生他什么都没做,就要背负原主的罪孽,被按在这冰冷的泥水里肆意践踏?
他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双原本因溺水而失神茫然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锐利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恐惧,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与疯狂。
“我……搞幺蛾子?”顾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河水浸泡后的沙砾感,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议论。他用手肘撑着冰冷泥泞的河滩,试图坐起身,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艰难,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一脸厌恶鄙夷的周卫国,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砸向对方:
“周卫国,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不小心’了?还是你巴不得我淹死在这河里,好给你心上人林娇娇腾地方?”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周卫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顾凡!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
林娇娇更是小脸煞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颤:“顾凡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卫国哥?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清清白白……”
“清白?”顾凡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发颤,但眼底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却越来越盛。他无视周卫国的暴怒和林娇娇的泫然欲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猛地扫向刚才叫嚣得最凶、骂他“妖里妖气”、“勾搭人”的王婶。
那眼神里的戾气和冰冷,让泼辣惯了的王婶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头莫名一寒。
“王婶!”顾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尖锐,“你说我勾搭人?说我妖里妖气?好啊!那你家小儿子枕头底下,那本用红宝书皮包着的《少女之心》,也是我塞进去勾搭他的不成?!”
“轰——!”
这句话,无异于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少女之心》!那可是明令禁止、沾上就要脱层皮的“毒草”禁书!在这个年代,私藏这种书,罪名足以毁掉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
王婶那张刻薄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珠子惊恐地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周围刚才还义愤填膺、唾沫横飞的村民,此刻如同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空气凝固得可怕。所有目光,从顾凡身上,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面无人色的王婶身上。震惊、怀疑、恐惧、幸灾乐祸……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死寂中无声地流淌、碰撞。
连周卫国脸上那暴怒的红色都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林娇娇更是吓得捂住了嘴,连假哭都忘了。
冰冷的河风卷过,带着初秋的萧瑟。
顾凡浑身湿透,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嘴唇冻得发紫。他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头刚刚经历生死搏杀、浑身是伤却依旧呲着獠牙的小兽。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指控,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然而,就在这片因他一句话而陷入诡异死寂的泥泞河滩上,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却始终如影随形地落在他身上。
顾凡喘息着,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越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身影,他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越泽宇不知何时已退开了几步,正随意地拎着自己湿透的深蓝色劳动布上衣下摆。水珠顺着他结实的手臂线条滚落,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人命的落水和此刻剑拔弩张的指控,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顾凡清晰地看到,当自己抛出《少女之心》这个炸弹时,越泽宇拧衣服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而此刻,那双深邃的眼正隔着人群,平静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牢牢地锁定了自己。那目光里,没有村民们的震惊恐惧,没有周卫国的鄙夷厌恶,也没有林娇娇的楚楚可怜。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
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变得有点意思的物件。
顾凡的心,猛地一沉。那目光比冰冷的河水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