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上工刁难与锋芒初露

驱寒药汁的霸道效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耗尽。

后半夜，顾凡仿佛被投入了冰火交织的炼狱。前半夜那股驱散了寒意的暖流渐渐消退，潜伏在四肢百骸的冰冷卷土重来，更猛烈地反扑。他蜷缩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裹紧了那床薄被，却依旧冷得牙齿咯咯打颤。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并未缓解，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般艰难，带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呛咳。

“咳咳咳……咳……”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意识在昏沉的高热和刺骨的寒冷中浮浮沉沉，混乱不堪。林娇娇那双洗得发白的方口系带布鞋，在黑暗中不断闪现；越泽宇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眼睛，如同鬼魅般纠缠不去；还有王婶怨毒的咒骂，周卫国鄙夷的目光，村民们指指点点的唾弃……

纷乱的画面和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住，几乎窒息。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嘹亮的鸡鸣，穿透了浓重的夜色。

天，终于亮了。

顾凡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摸索着拿起炕头破碗里昨晚剩下的半碗凉水，仰头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虚假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状态糟透了。高烧未退，浑身乏力，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按照常理，他应该去张有田那里告假休息一天。

但他不能。

昨天大队部的事，虽然暂时洗刷了“推林娇娇下水”的污名，也狠狠打击了王婶，但“万人嫌”的标签根深蒂固。他初来乍到，根基浅薄，若此刻再示弱不去上工，只会让那些暗地里等着看他笑话、甚至想落井下石的人找到新的攻击借口。在这讲究“劳动光荣”的年代，逃避劳动，本身就是一项重罪。

他必须去！

顾凡咬着牙，强忍着眩晕和四肢的酸软，动作迟缓却异常坚定地穿上那身半旧的、打着补丁的靛蓝色粗布衣裤。衣服摩擦着虚弱的身体，带来阵阵不适。他舀起水缸里冰凉的井水，狠狠拍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初秋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顾凡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裹紧了单薄的衣衫。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脚步虚浮地朝着村口打谷场走去——那里是每天上工前集合派活的地方。

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金色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给土黄色的谷场、堆放的农具和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浅金。然而，当顾凡的身影出现在谷场边缘时，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小了许多。

无数道目光，复杂难辨地投射过来。有残留的鄙夷和厌恶，有昨日震撼后的忌惮，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也有少数几道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同情。

“哟，顾知青来了？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炕了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说话的是村里的记分员，李麻子。他三十多岁，瘦长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平时就爱仗着手里那点小权力刁难人，尤其看不惯顾凡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脸”。

顾凡没理他，径直走到派活的队伍后面站定，微微低着头，掩住眼底的疲惫和冷意。

李麻子见顾凡不接茬，三角眼一翻，故意提高了嗓门：“张支书昨天是说了给你记一天工分休息，可那是补偿你落水受惊！你今天这活蹦乱跳地来了，那就得干活！咱们队里可不养闲人！”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

果然，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和附和。

“就是！看着病恹恹的，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昨天在张支书跟前不是挺能耐的吗？今天干点活就怂了？”

“哼，这种娇气包，就该让他尝尝干农活的苦头！”

顾凡依旧沉默，只是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很快，派活轮到顾凡。

李麻子拿着记分本，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顾知青啊，我看你这身子骨……重的活也干不了。这样吧，村东头老鱼塘那边，有几片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