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谷场风波与祸水东引
或许是越泽宇那罐药起了作用,或许是顾凡骨子里的韧劲强行压倒了病魔,第二天清晨,虽然依旧浑身酸痛、脚步虚浮,但那股要命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肺部的灼痛也减轻了许多,只是咳嗽依旧。
他再次准时出现在打谷场。
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复杂。昨天老鱼塘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李麻子看到他,脸色黑得像锅底,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却破天荒地没有上前刁难,只是远远地哼了一声,故意大声地给其他人派着轻松的活计。
顾凡视若无睹。他接到的活是去谷场西边晾晒新收的玉米棒子。这活不算重,但需要细心和耐心,将玉米棒子均匀地摊开在巨大的竹席上晾晒,防止发霉。
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铺满玉米粒的谷场上,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顾凡沉默地干着活,动作不快,却异常专注。他需要这份专注来驱散身体的虚弱和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哎呀!我的新头绳!”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谷场东头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是林娇娇。
只见她一脸焦急,眼圈泛红,在晾晒玉米的竹席边缘焦急地寻找着:“我娘刚给我买的红头绳!就掉这附近了!怎么找不到了!”她一边找,一边有意无意地朝着顾凡干活的方向靠近。
几个平时和林娇娇交好的大姑娘小媳妇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帮她找。
“娇娇别急,仔细找找!”
“是不是掉玉米堆里了?”
“谁捡到了?快还给娇娇!那红头绳可稀罕了!”
顾凡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将手里的玉米棒子摊开。他太熟悉这种把戏了,前世在娱乐圈,栽赃陷害的戏码他见得太多。
果然,林娇娇“找着找着”,就“不经意”地走到了顾凡摊晒玉米的竹席旁边,目光“恰好”扫过顾凡脚边散落的几根玉米须,然后猛地顿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顾凡脚边不远处,惊呼道:“在……在那!顾凡哥脚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只见在顾凡脚边不远处的玉米须和尘土里,隐约露出一小截鲜艳的红色丝线。
“是我的红头绳!”林娇娇泫然欲泣,委屈地看着顾凡,“顾凡哥……你……你捡到了怎么不还给我呀?”那语气,仿佛顾凡故意藏匿了她的东西。
几个大姑娘立刻对着顾凡指指点点:
“顾凡,你也太不地道了!捡到娇娇的东西就还给她啊!”
“就是!一根头绳而已,也值得藏?”
“哼,穷酸样!连姑娘家的头绳都贪!”
李麻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三角眼闪着精光,阴阳怪气地道:“哟,顾知青,手脚挺快啊?捡到东西不交公,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该不会是看人家林娇娇的东西好,想昧下吧?”
顾凡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看也没看地上那截红头绳,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外围、一脸“委屈”的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顾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谷场,“你说这头绳是你的?”
“当……当然是我的!”林娇娇被他看得心头一慌,强自镇定,“我娘刚在供销社给我买的!大家都看见了!”
“哦?”顾凡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你说说,你这头绳,有多长?打了几个结?绳头是什么样子的?”
林娇娇一愣,显然没料到顾凡会问这个细节。她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截露出的红线,结结巴巴道:“就……就是普通的红头绳……大概……大概一尺多长吧……结……结我没注意……”
“一尺多长?”顾凡嗤笑一声,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捻起那截“红头绳”,将它完全从玉米须里提了起来。
阳光下,那东西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根本不是头绳!而是一小截被染成红色的、粗糙的麻线!而且只有不到半尺长,两端毛毛糙糙,一看就是从哪里扯下来的废料!
“这……”林娇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口结舌。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这哪是头绳啊?就是截破麻线!”
“染了点红色就说是头绳?林娇娇你……”
“啧,这闹的哪一出?”
李麻子也傻眼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顾凡随手将那截破麻线扔回地上,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林娇娇那张又羞又恼的脸,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娇娇,你丢了东西,心急可以理解。但心急到拿截破麻线来污蔑我‘昧下’你的头绳?”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加锐利,“还是说,你觉得我顾凡好欺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就像上次在河边一样?”
“轰——!”
“河边”两个字,如同两颗炸弹,瞬间在人群中引爆!王婶推人下水的事才过去两天,那场闹剧和顾凡的反击还历历在目!如今林娇娇又来这么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顾凡身上,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脸色煞白的林娇娇身上!震惊、怀疑、审视、恍然大悟……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林娇娇被这无数道目光看得如芒在背,身体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唰”地一下流了下来,这次是真的慌了:“我……我没有!顾凡哥你冤枉我!我就是太着急了……看错了……呜呜……”她捂着脸,转身就想跑。
“站住!”顾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冰锥般钉住了林娇娇的脚步。
林娇娇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顾凡冷冷地看着她颤抖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看错了?着急?林娇娇,你着急找头绳,就能随便指认别人是小偷?今天是我顾凡,明天是不是看谁不顺眼,就能说谁偷了你家的鸡,偷了你家的蛋?你这种行为,跟旧社会那些诬告陷害、败坏别人名声的恶霸地主婆有什么区别?!”
“哗——!”
“恶霸地主婆”这顶帽子扣下来,性质瞬间就变了!在这个年代,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林娇娇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我没有!我不是!”
周围的村民也彻底炸了锅:
“顾凡这话……有点重了吧?”
“重什么重!林娇娇今天这事做得就是不地道!”
“就是!拿截破麻线就污蔑人,心思也太毒了!”
“张支书最恨这种搬弄是非、破坏团结的人了!”
李麻子眼看风向不对,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误会!娇娇年纪小,看错了东西着急,顾知青你也别上纲上线……”他想把“恶霸地主婆”的帽子摘掉。
顾凡根本不理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人群中一个平时就爱传闲话、刚才叫嚣得挺欢的胖妇人——赵婶子。他记得昨天翻塘泥时,听刘大壮他们闲聊,说这赵婶子偷偷把队里分给她的细粮,高价换给了邻村一个富农出身的二流子。
“赵婶子!”顾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您昨天不是说家里细粮不够吃,要拿玉米面跟我换点红薯干吗?怎么今儿个我听说,有人看见您背着一袋子白面,偷偷摸摸去了邻村张二狗家?张二狗家可是富农成分!您拿队里分的细粮,去跟富农子弟做买卖,这思想觉悟……啧啧,可比我这‘贪’头绳严重多了吧?”
“轰隆——!”
这一下,简直是五雷轰顶!
赵婶子那张胖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要爆出来!她指着顾凡,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什么?!赵家的!你干这种事?!”立刻有村民惊怒地叫起来。
“跟富农子弟买卖?还倒卖细粮?!”
“这还了得!必须报告张支书!”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更大的“炸弹”彻底吸引!所有人看向赵婶子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鄙夷。林娇娇那点小把戏,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娇娇趁机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李麻子也慌了神,看着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赵婶子,又看看一脸冰冷、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件小事的顾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小子……太邪门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凡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扔出炸弹的不是他。他弯下腰,继续专注地摊晒他的玉米棒子,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阳光依旧灿烂,谷场上金黄的玉米粒闪烁着温暖的光泽。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和寒意。
祸水东引,一击致命。
顾凡用行动再次证明,想往他身上泼脏水?就得做好被拖进更脏泥潭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