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暴雨将至与知青点的暗涌

顾凡不知道自己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后面蜷缩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光线由惨白转为昏黄，知青点院子里响起其他知青下工回来的嘈杂声、脚步声和说笑声，他才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惊醒。

他慌忙将那块冰冷的手表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那金属的凉意瞬间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手脚并用地从角落里爬出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踉跄着冲到后窗边。

窗户依旧虚掩着。他探出头，警惕地扫视四周。院子里，几个男知青正围在水井边打水洗脸，女知青们在灶台边忙碌，没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顾凡不敢再耽搁，双手撑住窗台，用尽全身力气翻了出去！落地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肺部被震得一阵剧痛，引发一阵压抑的呛咳。

他强忍着，弓着腰，借着柴垛和墙根的阴影，如同受惊的野兔，飞快地逃离了知青点，朝着自己那间冰冷的土坯房狂奔而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直到“砰”的一声关上自己小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并用身体死死顶住，顾凡才如同虚脱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块手表。冰凉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ZY”两个字母，如同烙印般刻在表盘背面，也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

越泽宇……ZY……

那个为同性恋人顶罪下放、原著中后期搅动风云的疯批大佬……

自己偷看了他最大的秘密，却被他当场发现……

而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顾凡死死攥着那块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越泽宇那最后回眸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玩味的笑容，如同梦魇般在他眼前反复闪现。

那不是放过。

那更像是一种……宣判。

一种“游戏开始”的信号。

顾凡猛地将那块烫手山芋般的手表塞回衣袋深处，仿佛那是一件会噬人的凶器。他扶着冰冷的土墙，艰难地站起来。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必须弄清楚越泽宇的真实意图！还有……林娇娇！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冷的井水，再次狠狠泼在自己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混乱的思绪暂时清晰了一些。

越泽宇暂时不动他，或许是因为他还有“价值”？或许是因为……他也在试探自己？那块表被自己拿走，他没有当场发作，是不是意味着……他默许了？或者，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顾凡只觉得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浓重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村子上空。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拍打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要下暴雨了。

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暂时打断了顾凡纷乱的思绪。他走到窗边，透过报纸的缝隙看向外面。狂风卷着沙石，天地一片昏黄。村道上，下工晚的村民正抱着头，顶着狂风匆匆往家跑。

“顾凡！顾凡在吗？”一个带着焦急的喊声穿透风声传来。

顾凡一愣，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知青点的陈卫东，他浑身被风吹得凌乱，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脸上带着焦急：“顾凡！快！帮帮忙！知青点的屋顶被风掀开了一大片！眼看暴雨就要来了！男知青那边人手不够，正在抢修！女知青那边也漏得厉害！孙晓红她们都吓坏了！快过去搭把手！”

屋顶掀了？顾凡心头一紧。知青点那几间砖瓦房年头也不短了，没想到风这么大。

“好！我马上来！”顾凡没有丝毫犹豫。抛开个人恩怨和猜忌，这种天灾面前，互相帮助是本能。他立刻回身抓起门后一件破旧的蓑衣（虽然几乎不顶用），跟着陈卫东冲进了狂风之中。

狂风卷着沙石抽打在脸上，生疼。顾凡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踉跄着跟在陈卫东身后。等他们冲到知青点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男知青宿舍的屋顶，靠近西侧的位置，一大片瓦片被狂风整个掀飞，露出了底下腐朽的椽子和黑色的油毡！狂风裹挟着沙土，毫无阻碍地灌入屋内！刘大壮和另外两个男知青正冒着被风刮走的危险，踩着架在墙边的破木梯，试图用一块巨大的、沉重的塑料布去遮盖那个破洞。但狂风实在太猛烈，塑料布被吹得如同鼓胀的帆，三个人拼尽全力也按不住，险象环生！

女知青宿舍那边更是尖叫声不断。她们这边的屋顶虽然没被掀开大洞，但明显有多处漏雨，雨水顺着瓦缝滴滴答答地漏下来，打湿了床铺和地面。孙晓红和另外两个女知青正手忙脚乱地用脸盆、饭盒接着雨水，脸上满是惊慌。

“快！顾凡！去帮大壮他们！一定要把那个洞堵上！不然屋里全完了！”陈卫东指着男知青宿舍那边，焦急地喊道，自己则冲向了女宿舍那边查看情况。

顾凡立刻冲向男知青宿舍的墙边。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刘大壮三人在梯子上摇摇晃晃，脸上青筋暴起，死死拽着那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塑料布。

“抓住那边角！”刘大壮看到顾凡过来，如同看到了救星，嘶哑着嗓子吼道。

顾凡没有任何废话，深吸一口气，顶着狂风，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了塑料布靠近墙角的另一个角！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来，差点将他带倒！他咬紧牙关，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泥泞的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

有了顾凡的加入，四个人的力量终于勉强控制住了那块狂舞的塑料布。他们一点点、艰难地将塑料布拖拽着，覆盖上那个狰狞的破洞。

“钉子！锤子！”刘大壮吼道。

下面立刻有人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锤子和几根大铁钉递了上来。

“扶稳梯子！”刘大壮对顾凡喊了一声，自己则腾出一只手，拿起锤子和钉子，冒着被风吹落的危险，艰难地试图将塑料布的边缘钉在房檐下的木椽子上。

狂风怒吼，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冰冷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雨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

顾凡死死地扶着那架在狂风中吱呀作响的破木梯，仰头看着梯子上摇摇欲坠的刘大壮。每一次锤子砸在钉子上的脆响，都伴随着梯子剧烈的晃动，让顾凡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刘大壮钉下第三颗钉子，塑料布被勉强固定住一角时——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昏沉的天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

巨大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梯子上，正举着锤子的刘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

“啊——！”刘大壮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锤子，从离地近三米高的梯子上直直摔了下来！

“大壮！”下面的男知青发出惊恐的呼喊！

电光火石之间！

站在梯子下方的顾凡，几乎是出于本能，想也没想，猛地向前扑出一步，张开双臂，试图去接住坠落下来的刘大壮！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顾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进怀里！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自行车迎面撞上！他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根本无法站稳，抱着刘大壮沉重的身体，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泥水四溅！

“呃……”顾凡被刘大壮压在身下，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肺部的剧痛瞬间被引爆！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的气息猛地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顾凡！大壮！”陈卫东和其他人惊叫着冲了过来。

刘大壮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好在有顾凡垫了一下，似乎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胳膊擦破了皮，惊魂未定地爬起来。

“顾凡！你怎么样？！”陈卫东和另一个男知青手忙脚乱地将压在顾凡身上的刘大壮拉开，焦急地去扶顾凡。

顾凡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沾满了泥浆。胸口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喉咙里那股腥甜的气息越来越浓。他眼前阵阵发黑，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咳咳……我……没事……”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却牵扯到胸口的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快！扶他起来！进屋！”陈卫东急切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老旧的油纸伞，穿过密集的雨幕，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混乱的知青点院子。

是越泽宇。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深蓝色的劳动布上衣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手里拎着的那个深棕色木箱不见了。他站在院门口，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现场：屋顶勉强盖住的塑料布在风雨中飘摇，地上散落的工具，泥泞中狼狈不堪的刘大壮，以及……被陈卫东等人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痕、浑身泥水躺在泥地里的顾凡。

当他的目光落在顾凡身上时，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寒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的目光便移开了，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场景。他没有上前询问，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撑着伞，站在雨幕中，静静地看了一秒，然后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男知青宿舍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周遭的混乱和那个为他挡了灾（虽然是无意）而受伤的人，都与他毫无关系。

冰冷的雨水顺着顾凡的脸颊滑落。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越泽宇那消失在宿舍门内的、高大而冷漠的背影，胸口那剧烈的疼痛仿佛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冰冷刺骨。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某种更深沉的愤怒，如同这漫天的暴雨，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