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窥视的目光与药碗中的试探

那碗如同刑具般的红薯粥，顾凡最终只勉强咽下了小半碗。胸口的闷痛和喉咙的灼痛让他难以下咽，更主要的，是在越泽宇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监视”下，每一口都带着沉重的屈辱感。

他放下勺子，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糊，沉默不语。

越泽宇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剩下的大半碗粥，又看了一眼顾凡苍白疲惫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合上书，站起身。

他走到墙角，再次打开了那个深棕色的木箱。顾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又要拿什么？酒精？还是……别的？

然而，越泽宇拿出的，只是一个粗糙的陶土药罐，和昨晚装咳嗽药的那个很像，但似乎更大一些。他拔掉软木塞，一股浓烈刺鼻的、混杂着苦涩和辛辣气息的药味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霸道！

顾凡的胃里一阵翻滚，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又是药！而且闻起来就极其难喝！

越泽宇拿着药罐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洗干净的搪瓷碗，将里面黑乎乎、粘稠的药汁倒了小半碗出来。那药汁在碗里晃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喝了。”他将那碗药推到了顾凡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顾凡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昨夜那碗猛药带来的恐怖记忆瞬间回闪——那如同岩浆般烧灼食道的剧痛，那狂暴的燥热和眩晕，那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上心头！

“我……我喝不下……”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喝。”越泽宇的声音陡然转冷，深邃的眼眸如同冰锥般射向顾凡，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或者，我帮你喝。”

又是这句！又是这赤裸裸的威胁！

顾凡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他看着越泽宇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看着那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药汁，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在胸中交织冲撞！他想掀翻桌子，想把这碗药泼到对方脸上！但他知道，他做不到！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他的反抗只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行逼了回去。最终，在越泽宇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颤抖着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沉重的药汁。

浓烈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他几欲作呕。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如同饮鸩止渴般，仰头将那黑乎乎、粘稠苦涩的药汁，大口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灼痛感瞬间顺着喉咙一路烧灼而下！比昨夜那碗药更加霸道，更加猛烈！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刺穿着他的食道和胃壁！紧接着，一股狂暴的燥热感再次从胃里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呃……”顾凡闷哼一声，手中的碗差点脱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越泽宇平静地看着他痛苦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品对药物的反应。他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顾凡手中摇摇欲坠的空碗，随手放在了桌上。

霸道的药效如同失控的洪水，在顾凡虚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灼热、眩晕、恶心……种种不适感疯狂袭来。他趴在冰冷的桌面上，大口喘息着，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泽宇哥？你在吗？”是孙晓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腔调。

越泽宇的目光从顾凡身上移开，看向门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走过去，拉开了门。

孙晓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她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两条油亮的麻花辫梳得一丝不苟，碎花小袄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当看到趴在桌上、脸色惨白、额冒冷汗、穿着越泽宇宽大衣服的顾凡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恨和鄙夷。

“泽宇哥，我看你昨天照顾人辛苦了，特意给你蒸了碗鸡蛋羹，你快趁热……”孙晓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越泽宇平静地打断了。

“不用。谢谢。”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碗鸡蛋羹的意思。

孙晓红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端着碗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泽宇哥……”

“他需要休息。”越泽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孙晓红，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和拒绝，“没事别来打扰。”

孙晓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顾凡，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她还想说什么，但越泽宇已经侧过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孙晓红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敢再纠缠，端着那碗鸡蛋羹，悻悻地转身走了，背影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怨气。

门再次被关上。

顾凡趴在桌上，虽然身体极度不适，但刚才门口那一幕却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孙晓红的嫉恨，越泽宇的冷淡拒绝……这让他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感？但随即就被更强烈的药效冲击所淹没。

越泽宇走回桌边，看着依旧趴在桌上、因为药力而痛苦低喘的顾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审视，落在了顾凡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被宽大衣服包裹着的脊背上。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内里被药物冲击下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顾凡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在药力的折磨和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