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饥饿的困兽与意外的投喂
林娇娇恶毒的咒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顾凡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和屈辱渐渐被更实际的生理需求取代——饥饿,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撕扯着他的胃壁。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简陋家具的模糊轮廓。
顾凡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额头抵着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胸口的闷痛和手腕上的灼烫感依旧清晰,但更难以忍受的是胃里那一阵阵空虚的抽痛。
他必须弄点吃的。否则不等越泽宇来收"代价",不等林娇娇再次出手,他自己就会先饿死在这间冰冷的土坯房里。
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顾凡摸索着走到墙角那个几乎见底的米缸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缸底只剩下一小把发黄的糙米,勉强够煮一碗稀粥。旁边放红薯的筐子早已空空如也,连一片红薯皮都没剩下。
顾凡舀起那一小把糙米,指尖感受着米粒粗糙的触感。这点粮食,最多能让他再撑一天。而明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去上工挣工分。
生存的压力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咬紧牙关,将米倒进一个破旧的陶罐里,又舀了些水缸里冰凉的井水,准备生火煮粥。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轻微的、带着特殊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
顾凡的身体猛地僵住!手中的陶罐差点脱手!
这个敲击声……这个节奏……
越泽宇!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窗户,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来干什么?来收"代价"了?还是……发现了自己偷拿了那块手表?
"笃…笃笃。"
敲击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耐心,仿佛知道里面的人一定听得见。
顾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勉强保持一丝清醒。他不想回应!一点也不想!但那个男人的耐心和执着,他早已领教过太多次。如果不回应,他很可能会像上次一样,直接破门而入!
深吸一口气,顾凡强迫自己挪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向那扇窗户。
窗棂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被撕开了两道口子——一道是第一次送药时撕开的,另一道是第二次送药时越泽宇亲手扩大的。现在,那两道缝隙如同两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凡站在窗前,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指甲抠住其中一道缝隙的边缘,用力向旁边一撕!
"刺啦——"
报纸被撕开更大的口子。一股带着夜晚寒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在顾凡滚烫的脸颊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几乎是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那个扩大的洞口伸了进来。掌心朝上,稳稳地托着一个用干净蓝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物体。
顾凡愣住了。不是药罐?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代价"?而是一个……包裹?
"拿着。"越泽宇低沉的声音透过窗缝传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凡迟疑地看着那个蓝布包裹,没有立刻伸手。他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危险和不可预测性。谁知道这包裹里藏着什么陷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鼻息。那只手又向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顾凡的胸口。
"吃的。"越泽宇简短地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没毒。"
吃的?!
顾凡的心猛地一跳!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蓝布包裹。越泽宇……给他送吃的?为什么?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但胃里那阵剧烈的抽痛让他无法思考太多。食物的诱惑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几乎压倒了一切理智和警惕。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外面寒气的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蓝布传来,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顾凡的胃立刻发出一声不争气的鸣叫。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窗外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命令的语气:"吃光。"
随即,不等顾凡回应,那只手便收了回去。脚步声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顾凡呆立在窗前,手里捧着那个温热的包裹,一时有些恍惚。越泽宇就这样……走了?只是来送个吃的?没有提"代价",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他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包裹走到桌边,借着微弱的月光,一层层揭开那干净的蓝布。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顾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包裹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雪白的白面馒头,一块油纸包着的咸菜,和一小块……腊肉?!
在这个粮食匮乏的年代,这简直是奢侈到极点的"大餐"!尤其是那块腊肉,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的咸香,足以让任何饥饿的人疯狂!
顾凡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瞬间分泌出大量唾液。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
越泽宇为什么给他送这么珍贵的食物?这不合常理!他们之间明明只有威胁、掌控和被掌控的关系,没有任何温情可言。除非……这食物里真的下了毒?
但随即,顾凡又想起了越泽宇那句"没毒"。那个男人虽然危险、冷酷、难以捉摸,但似乎从不说谎。他说没毒,应该就是真的没毒。
饥饿最终战胜了理智。顾凡抓起一个馒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松软的面团带着小麦的香甜,瞬间填满了口腔。他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地咽下第一口,甚至来不及细细咀嚼,又立刻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两个馒头转眼间就被消灭殆尽。顾凡这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块油纸包着的咸菜,就着剩下的一点馒头屑,一点一点地品尝着咸香的味道。最后,他用指尖轻轻撕下一小块腊肉,放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和咸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多久了?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饭了?
食物下肚,温暖的饱腹感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虚弱。顾凡坐在黑暗里,看着桌上残留的馒头屑和油纸,心中五味杂陈。
越泽宇……
他到底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另有所图?
顾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衣袋里那块冰冷的手表。"ZY"的刻痕仿佛烙铁般灼烫着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