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漩涡中心的喘息与暗夜的低语
林娇娇和孙晓红被押走,看热闹的村民在张支书的呵斥下也渐渐散去。老赵头家的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凡强撑着从土炕上下来,身体因为脱力和伤势而微微摇晃。张支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紧锁的眉头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关切。
“顾凡同志,你受苦了。”张支书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没想到林娇娇如此丧心病狂,差点酿成大祸。你放心,这件事组织上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公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谢谢张支书关心。”顾凡的声音依旧嘶哑虚弱,他扶着炕沿,微微躬身,“就是胸口还有点闷,咳嗽……可能是呛水落下的病根,加上刚才情绪激动了点。赵叔已经给我开了药,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他刻意强调“呛水”,再次加深林娇娇谋杀未遂的印象。
“嗯,老赵的医术我还是信得过的。”张支书点点头,又转向老赵头,“老赵,顾知青的药费,回头你记个账,从生产队的公账里出!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他这话是说给顾凡听的,也是说给旁边还没走的周卫国和刘大壮等人听的。
“哎,好,好。”老赵头连忙应下。
“张支书,我……”周卫国欲言又止,脸色依旧难看。
张支书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卫国,我知道你跟林娇娇……关系近。但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必须公事公办!你作为民兵队长,更要站稳立场!现在,你带人,把林娇娇和孙晓红看管好,严加审问!一定要挖出她们背后还有没有同伙!尤其是林娇娇那句‘背后的人’!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是!”周卫国咬了咬牙,挺直腰板,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带着人转身离开。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顾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刘大壮则留了下来,他走到顾凡面前,黝黑的脸上满是愧疚和敬佩:“顾凡!对不住!我之前还误会你偷东西……我刘大壮是个粗人,有眼无珠!你救了我的命,我还……唉!以后你有啥事,尽管吱声!我刘大壮这条命是你救的!”他说得情真意切,用力拍了拍胸脯。
“刘大哥言重了。”顾凡勉强笑了笑,“大家没事就好。”
张支书又叮嘱了顾凡几句好好养伤,才带着人离开。
人群散尽,老赵头看着虚弱不堪的顾凡,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遭了大罪了。药我熬好了,你趁热喝了再回去吧。”他把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汁端到顾凡面前。
顾凡没有推辞,接过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灼热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暖意,暂时压下了胸口的闷痛。
“谢谢赵叔。”顾凡将空碗递还给老赵头,真诚地道谢。今天若不是老赵头这个“不在场证明”,他的计划不会如此顺利。
“唉,谢啥,好好养着吧。”老赵头摆摆手,看着顾凡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顾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土坯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一片昏暗,寂静得可怕。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将他吞噬。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了。
赢了。林娇娇这个最大的威胁暂时被拔除了。他在村里的处境或许会因此改善一些,至少刘大壮和部分村民对他的态度会转变。但代价是什么?他彻底暴露了自己反击的獠牙,也彻底站在了周卫国的对立面。而最大的危险——越泽宇,还在暗处,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着他付出“代价”。
那个男人在院门口冰冷的眼神,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无法安心喘息。
就在顾凡被疲惫和寒意侵袭,意识渐渐模糊之际——
“笃…笃笃……”
一阵熟悉的、带着特殊节奏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
顾凡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来了!
恐惧瞬间驱散了疲惫。顾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而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水缸,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窗外的敲击声停了。短暂的寂静后,是门闩被拨动的轻微金属摩擦声——越泽宇显然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失去了耐心。
“吱呀——”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傍晚最后一丝惨淡的暮光勾勒出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越泽宇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狭小的土坯房瞬间被浓重的阴影笼罩,只剩下他高大的轮廓带来的无形压迫感。他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准地锁定了蜷缩在门后的顾凡。
顾凡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像一只被猛兽逼入绝境的猎物。
越泽宇没有说话。他迈开长腿,无声地走到顾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扫过顾凡苍白的脸、嘴角干涸的血迹、凌乱的头发,最后落在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被宽大衣服包裹着的胸膛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良久,越泽宇低沉的声音才在寂静中响起,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
“戏演得不错。”
顾凡的心猛地一缩!他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整个计划!
“利用小红的告密,利用老赵头作证,引蛇出洞,人赃并获,最后抛出‘方口布鞋’的致命一击……”越泽宇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顾凡的心上,“一环扣一环,算无遗策。顾凡,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顾凡咬紧牙关,口腔里再次弥漫开血腥味。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越泽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嘶哑而倔强:“我只是……自保。她要杀我。”
越泽宇的嘴角似乎向上勾了一下,那笑容冰冷而毫无温度。“自保?”他微微俯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顾凡笼罩,“你自保的手段,就是把我当棋子,替你转移视线,吸引火力?”他指的是顾凡故意穿着他的衣服招摇过市,加深两人关系“特殊”的印象,让林娇娇和孙晓红更加嫉恨,从而加速她们动手。
顾凡的呼吸一窒。他无法反驳。他确实利用了越泽宇那充满威慑力的存在感。
“还有那块手表……”越泽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利用我的秘密来威胁我,替你解围?顾凡,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顾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是自己拿走了手表,并且利用“ZY”的秘密迫使他在刘大壮面前替自己解围!
“我……”顾凡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在绝对的力量和洞察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越泽宇不再说话。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食指,带着夜晚微凉的寒气,极其缓慢地、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顾凡嘴角那抹已经干涸、却依旧刺眼的暗红血迹。
那冰冷而轻柔的触感,让顾凡的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躲开,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伤得不轻。”越泽宇收回手指,指尖捻了捻那抹暗红,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看来这场戏,你演得很投入。”
顾凡死死咬住下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仿佛永远是被剥光了审视的猎物。
“不过……”越泽宇话锋一转,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结果还算令人满意。林娇娇这颗钉子,拔掉了。”
顾凡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是在肯定自己的做法?
越泽宇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惊讶。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顾凡虚弱不堪的样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现在,该谈谈我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