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暴雨中的囚笼与不速之客
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抽打着这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在狂风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处明显的破洞如同溃堤的蚁穴,浑浊的雨水汩汩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肆意横流。屋内已是一片狼藉,泥泞不堪。潮湿、阴冷、混合着泥土腐烂气息的空气,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意,像吸入了冰冷的水蛭。
顾凡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裹着那床吸饱了湿气、沉重而冰冷的薄被。身体早已冻得麻木,只有胸口伤处传来的闷痛和心脏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擂动的感觉,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雨声。但在这狂暴的自然交响中,顾凡的感官却死死锁定在小屋侧面——柴火棚的方向!
刚才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他分明看到那里有一块不自然的阴影!不是错觉!绝对有人在暴雨的掩护下,潜伏在那里,如同毒蛇般窥视着这间破屋!
是谁?
林娇娇背后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是来灭口?还是来确认什么?
周卫国?失去林娇娇后恼羞成怒,想趁雨夜报复?
又或者……是越泽宇派来监视他的?看他是否“听话”?
每一个猜测都带着致命的寒意。顾凡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冰窟,又被架在了火上烤。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灭顶的恐惧和刺骨的寒冷。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生怕惊动了窗外那个潜伏的幽灵。
时间在恐惧的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暴雨依旧肆虐,仿佛永无止境。顾凡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恐惧和寒冷彻底吞噬时——
“笃笃笃!”
一阵沉稳有力、穿透雨幕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小屋里!
顾凡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外面的窥视者?他等不及了?要破门而入了?!
巨大的惊骇让他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的眼睛惊恐地盯着那扇在风雨中微微震颤的木门。
敲门声停了。短暂的寂静,比震耳欲聋的雨声更令人心胆俱裂。
紧接着——
“咔哒…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拨动声响起!是门闩被从外面拨开的声音!
那个窥视者……他竟然会开锁?!
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了顾凡的心脏!完了!逃不掉了!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吹得屋内唯一的煤油灯(顾凡在极度恐惧中点亮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魔神般,挟带着无边的风雨和浓重的黑暗,一步踏入了这间破败的囚笼!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顾凡看清了来人的脸。
冷峻的轮廓,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紧抿的薄唇——是越泽宇!
不是窥视者!不是周卫国!是那个刚刚给他套上枷锁的魔鬼本人!
巨大的错愕瞬间压倒了恐惧,顾凡僵在炕上,大脑一片空白。他……他怎么来了?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
越泽宇反手重重关上木门,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但屋内的寒意并未减少分毫。他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和肩背不断滴落,在他脚下迅速汇聚成一滩水渍。冰冷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带来一种更加沉重的压迫感。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扫过一片狼藉、如同水帘洞般的屋子,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炕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交织着惊骇、错愕和巨大恐惧的顾凡身上。
看着顾凡那副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越泽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漠然。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解开了雨衣的扣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领地。湿透的深蓝色雨衣被脱下,随手搭在门边那把破旧的椅子上,露出里面同样被雨水打湿了肩臂的劳动布上衣。
他迈开长腿,踏过地面的积水,径直走向顾凡。沉重的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顾凡紧绷的神经上。
顾凡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土墙,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越泽宇的突然出现,比那个潜伏的窥视者更让他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他来干什么?来收取“代价”的第一笔利息?还是……
越泽宇在炕边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顾凡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顾凡,目光在他湿透的单薄汗衫、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以及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缓缓移动。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在恶劣环境下的受损程度。
“看来,”越泽宇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你的‘囚笼’,漏得比我的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