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冰冷的审视与暗夜的交易
越泽宇低沉的声音在风雨交加的破屋里回荡,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嘲弄。顾凡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裹着湿冷的薄被,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一半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寒冷,另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比暴雨更刺骨的压迫感。
“你……你怎么进来的?”顾凡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后怕。他指的是那被轻易拨开的门闩。
越泽宇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顾凡苍白脸上未干的血迹(之前咳血残留的),最终落在他因为寒冷而环抱在胸前、微微颤抖的双手上。那双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伤没好,又淋雨受冻。”越泽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顾凡心上,“你想死得更快一点?”
顾凡咬紧牙关,屈辱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不想死!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可这该死的处境,这无处不在的危险和寒冷!
“外面……外面有人!”顾凡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越泽宇,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再次牵动了胸口的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咳……就在柴火棚后面……我看见了!在……在闪电的时候!”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发现!不管越泽宇是敌是友,此刻他是唯一能对抗那个潜伏者的力量!
越泽宇的眸光骤然一凝!如同寒潭瞬间冻结!他周身那股内敛的压迫感陡然变得锋利而充满危险!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投向那扇糊着旧报纸、正被雨水疯狂拍打的窗户。
屋内陷入了死寂。只有顾凡压抑的咳嗽声、窗外滂沱的雨声,以及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几秒钟后,越泽宇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顾凡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嘲弄,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清是谁了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凡摇摇头,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脸色涨红:“太黑了……雨太大……只看到……一块黑影动了……就在柴火堆后面……”他艰难地描述着,眼中充满了惊悸。
越泽宇沉默着,眉头紧锁。他走到窗边,动作极其轻微地靠近那道被顾凡撕开的报纸缝隙,侧耳倾听。屋外依旧是震耳欲聋的雨声风声,没有任何异常的脚步声或呼吸声。那个潜伏者,要么是隐匿功夫极好,要么……在越泽宇推门进来的巨大动静后,已经悄然退走了。
越泽宇在窗边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着什么。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眼神深邃难测。
顾凡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会相信吗?他会怎么做?
终于,越泽宇转过身,重新走回炕边。他没有再看窗外,目光重新聚焦在顾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决断。
“林娇娇刚进去,爪子就伸过来了。”越泽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动作够快。”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凡心中的迷雾!越泽宇相信他!而且,他立刻就将那个潜伏者与林娇娇背后的势力联系了起来!那个“爪子”,就是林娇娇口中“背后的人”!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顾凡的心脏。对方这么快就盯上了他,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吗?
“我……我怎么办?”顾凡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在绝对的黑暗势力面前,他这点小聪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越泽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风雨吹得火苗摇曳的煤油灯,走到顾凡面前。昏黄的光线近距离映照着顾凡苍白脆弱的脸,以及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害怕了?”越泽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俯视着顾凡,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刚才设计林娇娇的胆量呢?”
顾凡死死咬住下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不一样!设计林娇娇,他至少知道对手是谁,知道规则是什么!可现在,敌人藏在暗处,手段未知,目的不明!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
“看来,我们的交易得提前履行一部分了。”越泽宇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务实,“眼睛和耳朵,不是让你躲在漏雨的屋子里发抖的。”
顾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提前履行?
“明天开始,”越泽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上工。去人多的地方。留意所有和林娇娇有过密切接触的人,留意任何打听她或者打听你消息的生面孔。留意村里任何不寻常的动静。”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顾凡的眼睛,“尤其是……周卫国。”
周卫国?!顾凡的心猛地一沉。越泽宇怀疑周卫国和那个“背后的人”有关联?还是……仅仅因为周卫国对他的敌意?
“他……”顾凡想说什么。
“他丢了林娇娇,又被张支书当众训斥,威信扫地。”越泽宇打断他,语气冰冷,“他恨你入骨。恨意,往往是最好的利用工具。盯着他,看他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反常的事。”
顾凡明白了。越泽宇是要他主动踏入漩涡中心,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充当诱饵和探测器!
“你这是让我去送死!”顾凡忍不住低吼出来,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嘶哑。
“不去,你现在就会死。”越泽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以为外面的人走了?他(她)只是暂时退开。没有我的庇护,你觉得你能活过今晚?还是明天?”
顾凡的身体瞬间僵住!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越泽宇说得没错。那个潜伏者就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而失去了越泽宇这个“名义上”的保护伞,他在青山村将寸步难行,周卫国、李麻子,甚至任何一个被煽动的村民,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根本没有选择!从答应交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屈辱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顾凡低下头,死死攥紧了身下湿冷的薄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绝望感再次攫住了他。
看着顾凡这副绝望屈服的姿态,越泽宇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到墙角那个漏雨不那么严重的角落,放下煤油灯。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顾凡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弯腰,从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被雨水打湿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