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柴棚后的阴影与“麻子脸”的窥视
清理排水沟的活计持续了大半天。顾凡忍着胸口的闷痛和身体的虚弱,机械地重复着挖泥、铲泥的动作。汗水混合着泥水,浸透了他的后背。越泽宇给的消炎药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伤口灼热的刺痛感减轻了不少,但高强度的劳作依旧让他感觉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越泽宇在不远处沉默地干着活,仿佛一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孤岛。他没有再看顾凡一眼,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但他那高大沉默的身影,以及刚才那极具威慑力的出手,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那些原本可能想凑上来对顾凡冷嘲热讽或打听八卦的人,都自觉地保持了距离。
包括李麻子和他那几个惯常找茬的跟班,也只是远远地投来几道怨毒又忌惮的目光,没敢上前。
顾凡乐得清静。他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着他的“观察”。周卫国是重点。他注意到周卫国在修补屋顶时,几次烦躁地呵斥手下,动作粗暴。中途,周卫国似乎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在倒塌的牲口棚后面低声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顾凡听不清内容,也看不清那男人的脸,只感觉周卫国的态度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那个男人是谁?邻村来帮忙的?还是……
顾凡的心提了起来。他努力想看清,但那男人很快便转身离开了,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
午休的哨声响起时,顾凡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放下铁锹,扶着酸痛的腰,走到打谷场边缘一棵还算干燥的老榆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大口喘息着。他拿出随身带的、用油纸包着的半个杂粮饼(陈卫东早上塞给他的),小口小口地啃着,补充着几乎耗尽的体力。
人群散开,各自找地方休息吃饭。知青们聚在另一边的草棚下。顾凡看到陈卫东似乎想过来,但被孙晓红拉住了,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周卫国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石碾子上,阴沉着脸,啃着一个冷窝头,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顾凡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顾凡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伤处规律的闷痛。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整理混乱的思绪。周卫国和那个神秘男人的短暂接触,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是巧合?还是某种信号?
就在他闭目养神之际,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
顾凡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和昨晚暴雨中一模一样!被窥视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缓缓扫视着周围。打谷场上人群松散,三三两两坐着休息,看起来并无异常。远处是泥泞的田野和倒塌的庄稼,近处是堆放着农具和杂物的草棚、柴火垛……
柴火垛!
顾凡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打谷场西侧,靠近牲口棚方向的一个大柴火垛后面!
那个位置很隐蔽,堆放着刚砍下来、还带着湿气的树枝和玉米秆。就在柴火垛的阴影缝隙里,顾凡似乎捕捉到了一小块……比阴影更深的颜色!而且,那颜色……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有人!又有人在窥视他!而且,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人群附近!
巨大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顾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强迫自己保持坐姿,甚至拿起杂粮饼又咬了一小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是谁?是昨晚暴雨中的那个人吗?他(她)竟然如此大胆!敢在白天、在人群附近监视他!
顾凡的眼角余光死死锁定着那个柴火垛的缝隙。他需要看清!至少要看清一个轮廓或者特征!否则,他将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就在这时,柴火垛后面那个阴影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姿势。借着这个机会,顾凡终于捕捉到了一点关键的细节!
他看到了……半张脸!
一张藏在柴火缝隙后面、只露出小半边侧脸的脸!
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很高,最刺眼的是——那半张脸上,靠近耳根的位置,似乎有几颗非常明显的、深褐色的……麻子?!
麻子脸?!
顾凡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青山村和附近村子的人。有麻子的人不少,但特征如此明显、又在这种时候鬼鬼祟祟窥视他的……
他毫无头绪!这个人,他完全没有印象!不是青山村的!也不是今天来帮忙的邻村壮劳力!他是谁?从哪里来?
那个“麻子脸”似乎也察觉到了顾凡目光的停留,阴影猛地一缩,彻底消失在柴火垛后面!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老鼠窜过草丛的窸窣声响起,迅速远去!
顾凡的心跳如鼓!他想立刻追过去!但身体的虚弱和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对方敢在白天监视,必有依仗!贸然追过去,很可能落入陷阱!
他强压下追查的冲动,依旧保持着靠树休息的姿态,只是握着杂粮饼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边,挡住了他望向柴火垛方向的视线。
顾凡猛地抬头——
是越泽宇。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休息,手里拿着铁锹,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凡脸上,又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柴火垛的方向。
“看什么?”越泽宇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吗?他肯定也发现了异常!他是在试探自己?
顾凡张了张嘴,想说出“麻子脸”的发现,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确定越泽宇的态度!万一……万一那个“麻子脸”和越泽宇有关呢?万一这是越泽宇对他的另一重试探?
在巨大的不确定和恐惧下,顾凡最终选择了隐瞒。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看那边的柴火堆,好像快塌了。”
越泽宇的目光在顾凡低垂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深邃难测,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谎言和恐惧。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午的活,量力而行。”
说完,他扛起铁锹,转身走向需要清理的排水沟,留下顾凡一个人,靠着冰冷的树干,感受着心脏狂跳后的余悸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麻子脸……
这个如同幽灵般出现的窥视者,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顾凡刚刚踏出囚笼的第一步,就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机。而越泽宇那深不可测的态度,更是让他如坠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