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老赵头的低语与尘封的线索
老赵头家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还亮着。顾凡敲开门时,老赵头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铡刀切着草药。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顾知青?这么晚了,哪儿不舒服?”老赵头看到顾凡,有些意外,放下铡刀,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赵叔,”顾凡走进屋,顺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胸口还是有点闷,想再找您拿点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有件东西,想请您看看,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老赵头见他神色凝重,也严肃起来:“啥东西?拿来我瞅瞅。”
顾凡从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片深褐色的树皮,递了过去。他没有完全摊开手掌,只露出上面刻着的那个诡异的符号。
昏黄的灯光下,老赵头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看着树皮上的刻痕。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尖锐扭曲的符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这……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老赵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凡。
顾凡的心猛地一跳!有门!老赵头认识!或者说,至少见过类似的!
“清理水沟时,在泥里捡到的。”顾凡撒了个谎,语气尽量平静,“看着挺奇怪的,不像小孩瞎刻的。赵叔,您……认得这个?”
老赵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拿着那片树皮,走到油灯下,又仔细看了半晌。昏黄的光线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跳跃,显得神色变幻不定。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头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沙哑,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这东西……邪性得很。”他缓缓开口,眼神有些飘忽,“不是咱们这地方的东西。早些年……闹‘反标’(反动标语)最厉害那会儿,好像……好像出现过。”
“反标?!”顾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在七十年代,“反标”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那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赵叔,您确定?”顾凡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老赵头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一丝后怕:“记不太清了,太久了。好像是……六几年?还是五几年?那时候乱得很。就记得有一次,公社下来人,说是抓到了写‘反标’的坏分子,在他家里搜出了画着类似这种邪乎图案的纸片……当时闹得可大了,牵连了好多人……”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更低了:“后来……后来那家人就……唉,作孽啊!那图案……看着就瘆得慌!顾知青,听叔一句劝,这东西……沾不得!赶紧扔了!当没看见!千万千万别跟任何人提!提了,就是祸事!”老赵头的语气充满了警告和恐惧,将那片树皮像烫手山芋一样塞回顾凡手里。
顾凡紧紧攥着那片冰冷的树皮,尖锐的边缘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头的冰冷和恐惧。
反标?!
林娇娇背后的人,竟然和“反标”扯上了关系?!
那个“麻子脸”留下这个符号,是想警告他?还是想栽赃陷害?!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一旦这个符号被人发现和他扯上关系,等待他的将是比林娇娇更悲惨百倍的下场!
“赵叔……谢谢您。”顾凡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将树皮紧紧攥在手心,藏回衣袋,“我……我知道了。您放心,我这就把它处理掉。”他不敢再追问细节,老赵头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赵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叹了口气,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点安神的草药,拿回去泡水喝。顾知青,听叔的,别想太多,好好养伤,安生过日子。有些浑水,咱蹚不起啊!”
顾凡接过草药包,再次道谢,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老赵头家。
屋外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顾凡冷汗涔涔的额头上。他走在漆黑的村道上,如同行走在刀尖上。老赵头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反标……邪性……祸事……蹚不起……”
他该怎么办?
将树皮毁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个“麻子脸”还在暗处!他(她)既然留下了这个符号,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毁掉证据,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告诉越泽宇?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顾凡强行压了下去。越泽宇的态度太诡异了!他明明发现了“麻子脸”的窥视,却选择了沉默。他会不会……也和这个“反标”符号有关联?那个刻着“ZY”的手表,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越泽宇本身就是最大的谜团和危险!
顾凡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充满致命毒刺的大网牢牢罩住了。前后左右,皆是深渊。
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破败的小屋,顾凡反手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掏出那片刻着诡异符号的树皮,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把它盯穿。
不能毁掉!这是唯一的线索!
必须藏好!藏到一个除了自己,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顾凡的目光在狭小的屋子里扫视。土炕?不行,太容易翻找。水缸底下?潮湿易腐。墙角老鼠洞?不安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后角落里堆放的一小堆用来引火的、干燥的玉米棒芯上。他走过去,小心地拨开玉米棒芯,在墙角的泥土上,用指甲抠出一个小小的、深约两指的凹洞。他将那片树皮用一块破布仔细包好,塞了进去,然后用泥土小心填平,再将玉米棒芯重新覆盖好,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顾凡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他疲惫地躺倒在冰冷的土炕上,胸口的伤处隐隐作痛。他拿出越泽宇给的消炎药片,干咽下去一片。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麻子脸……反标符号……林娇娇背后的“爪子”……越泽宇……
这些如同乱麻般的线索和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如同惊弓之鸟。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糊窗的旧报纸哗哗作响,如同无数只鬼手在拍打。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