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旧照片的惊雷与“ZY”的真相
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知青点小屋,顾凡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败仗,身心俱疲。砖窑废墟的惊魂一幕,越泽宇冰冷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的神经。他反手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胸口的伤处因为紧张和疾走而灼痛难忍。他摸索着拿出越泽宇给的药片,干咽下去一粒。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和恐惧。
那个戴鸭舌帽的神秘人,连越泽宇都警告他“惹不起”。他到底是谁?林娇娇背后势力的高层?还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周卫国和他密谋什么?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越泽宇?
纷乱的线索如同乱麻,越理越乱。顾凡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四周都是致命的暗流。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门后角落的玉米棒芯堆旁。这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了。他小心地拨开棒芯,手指颤抖着挖开那个小土坑,直到触摸到那块用破布包裹着的、刻着诡异符号的树皮。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将树皮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刺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感。
“反标”……“麻子脸”……“鸭舌帽”……“惹不起”……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像一块块沉重的拼图,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将这些碎片联系起来的核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破旧的木箱——那是原主留下的唯一财产。之前搜查时,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和一些杂物。但此刻,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凡的脑海!
照片!
越泽宇那张夹在英文书里的旧照片!
那张在莫斯科红场,和另一个年轻男子合影的照片!背后写着“1965.8.20,永远的爱人”!
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ZY”?!
那段被越泽宇深埋的过往,会不会就是解开眼前迷雾的关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越泽宇讳莫如深的过去,他“疯批大佬”的称号,他下放的原因……这一切,都指向那个“ZY”!而林娇娇背后的人,会不会和越泽宇的过去有关?那个“鸭舌帽”的神秘人,会不会就是冲着他来的?
顾凡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个巨大秘密的边缘!他必须看到那张照片!必须知道“ZY”是谁!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照片在越泽宇手里!那个如同冰山般冷酷、掌控着他生死的男人!去问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怎么办?
顾凡在狭小的屋子里焦躁地踱步。胸口的闷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感觉快要崩溃。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如同他此刻绝望的心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石子落地的声音,突然从窗外响起!
“啪嗒。”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凡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冲到窗边,透过报纸的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吹过树梢的呜咽。院子里空无一人。
是错觉?还是……又是那个“麻子脸”?或者……越泽宇的警告?
顾凡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迟疑着,小心翼翼地撕开一点报纸缝隙,探出头去。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自己小屋的窗台下方的泥地上,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不是石子!是有人从窗外扔进来的!
顾凡的心跳如鼓!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推开窗户(窗户没有插销,只有简单的木扣),伸手将那个油纸包捡了进来,迅速关上窗户。
他靠在窗边的墙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颤抖着双手,一层层剥开油纸。
里面包着的,不是危险物品,也不是警告信。
而是一本书。
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着的书!
顾凡的心猛地一沉!这包裹的方式……他太熟悉了!和那天在越泽宇小屋里看到的、那本深蓝色硬壳英文书的包裹方式一模一样!
是越泽宇的书?!他扔进来的?!
他想干什么?!
顾凡颤抖着,一层层揭开牛皮纸。昏暗中,深蓝色的硬壳封面露了出来,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恐惧,缓缓翻开了书页。
书页里夹着东西!
不是那张旧照片!
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信纸?
顾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颤抖着拿起那张折叠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是深蓝色的墨水书写,花体英文,流畅而娟秀,显然出自女性之手。顾凡的英文水平一般,但勉强能看懂大概意思:
“……亲爱的泽宇,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随父亲踏上了前往海外的轮船。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这是父亲最后的命令,也是唯一能保全家族的办法……风暴来得太猛烈了,席卷了一切。父亲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他本人也被……(此处字迹被用力划掉,模糊不清)……我无法想象你的处境!他们指控你为‘ZY’顶罪!说你包庇‘反动学术权威’的余孽!天啊!泽宇!你为什么要承认?!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保护我们那段不容于世的感情!可这是要毁了你啊!……”
“ZY”!
顾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ZY”不是越泽宇!他是为别人顶罪?!为了保护写信的这个女人?!保护他们那段……不容于世的感情?!
信纸上的字迹因为写信人的激动而有些潦草和颤抖:
“……莫斯科红场的阳光,克里姆林宫的尖顶,伏尔加河上的晚风……那些日子,如同梦幻泡影。‘永远的爱人’……这誓言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洪流……忘了我吧,泽宇!忘掉‘ZY’,忘掉莫斯科,忘掉我们的一切!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愧疚和……爱……活下去!永远不要试图寻找我!这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销毁这封信!永远!—— 你永远的,薇拉(Vera)”
信纸的末尾,是一个模糊的、被泪水洇开的签名。
“薇拉(Vera)”……
这就是照片上那个依偎在年轻越泽宇身边的金发女子?那个“永远的爱人”?!
“ZY”是她?!或者她的父亲?!那个所谓的“反动学术权威”?!
顾凡拿着这张薄薄的信纸,如同拿着烧红的烙铁,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越泽宇手腕上“ZY”的含义——不是他,而是他为之顶罪、为之牺牲前程和自由的爱人薇拉(或她的家族)的标记!
明白了越泽宇下放的原因——为保护爱人,承担了“包庇反动余孽”的罪名!
明白了越泽宇为何如此冷酷、如此深不可测——那段被背叛、被牺牲、被埋葬的过往,早已将他变成了冰山!
那么……林娇娇背后的人?
那个“麻子脸”?
那个“鸭舌帽”神秘人?
他们和“ZY”有关?!和薇拉有关?!他们是来寻找“ZY”下落的?还是……来斩草除根的?!
而越泽宇……他为什么要把这封致命的信交给自己?!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一种变相的托付?!
窗外,夜风呜咽。
顾凡攥着那张泛黄的、承载着巨大秘密和悲伤的信纸,如同攥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站在了命运湍急的河流中央。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露出的,却是更加狰狞恐怖的深渊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