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高烧迷途与矿洞死境
顾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像一只被猎犬追捕的兔子,在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中亡命奔逃。荆棘撕扯着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盘根错节的树根一次次将他绊倒,摔得满身泥污;胸口的剧痛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灼烧着他的肺腑。
高烧如同附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意志。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重叠出无数重影。耳边除了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似乎还残留着身后那场惨烈枪战的回响,以及越泽宇那声嘶哑的“快走”!
越泽宇……他怎么样了?
他一个人……面对四个全副武装的杀手……
顾凡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揪心的担忧几乎要将他撕裂!
怀里的油布包裹如同烧红的烙铁,冰冷而沉重。这是越泽宇用命换来的东西!是“火种”!他必须保住它!
“不能停……不能停……”顾凡咬着牙,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尖锐的刺痛来对抗眩晕和不断袭来的昏沉感。他强迫自己辨认着方向,朝着东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浓重的暮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下来。顾凡的体力彻底透支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腿都无比艰难。高烧带来的灼热感和身体的冰冷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如同置身冰火地狱。
终于,在又一次被凸起的树根狠狠绊倒后,顾凡再也爬不起来了。他重重地摔在一片潮湿的、铺满厚厚落叶的林间空地上,怀里的包裹脱手飞出,滚落在几步之外。
“呃……”顾凡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成一团,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嘴角——是血!他咳血了!
巨大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视线彻底模糊,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黑暗的深渊边缘飘摇。他伸出手,徒劳地朝着那个包裹的方向抓去,指尖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落叶和泥土。
越泽宇……包裹……火种……
一切都完了吗?
好冷……好累……
就在顾凡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试探性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由远及近,停在了他身边。
顾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高大、熟悉、却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沉默地矗立在他面前。
是……是他吗?
顾凡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他!
越泽宇!他竟然活着追了上来!
然而,当顾凡模糊的视线稍微聚焦一些时,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越泽宇的状态……极其糟糕!
他左臂的伤口似乎被简单地用撕下的布条勒紧止血,但布条早已被鲜血完全浸透,暗红的血液甚至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落叶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沉重。最让顾凡心惊的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涣散的迹象!
他受伤太重了!失血过多!而且很可能伤口已经感染发炎,引发了高烧!
“起……来……”越泽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带着浓重的喘息。他弯下腰,试图将顾凡拉起,但动作明显有些踉跄和吃力。
顾凡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配合他站起来,但身体软得如同面条。
“有……有人……追……”越泽宇喘息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昏暗的密林,“不能……停……”
追兵还在!他们并没有完全摆脱!
巨大的危机感再次攫住了顾凡!他咬紧牙关,借着越泽宇的力道,挣扎着半跪起来。他看到了掉在不远处的油布包裹,连忙爬过去,死死抱在怀里。
越泽宇看到包裹,似乎松了口气。他不再试图拉顾凡起来,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抓住顾凡的一只胳膊,将他半架半拖地扶了起来。
“跟我……走……”越泽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其中的虚弱却难以掩饰。
两人如同两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伤兵,互相搀扶着(更像是顾凡被越泽宇拖着),在越来越浓重的暮色和丛林中艰难地跋涉。越泽宇的步伐沉重而踉跄,每一次迈步,左臂的伤口都在渗出鲜血。顾凡则几乎完全依靠着越泽宇的力量在移动,意识在高烧和剧痛中浮浮沉沉。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冰冷的夜风吹在身上,如同刀子般刺骨。就在顾凡感觉自己和越泽宇都要支撑不住,随时可能倒下时,越泽宇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越泽宇喘息着,指向一片黑黢黢的山壁。
顾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山壁下方,有一个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陈腐的金属锈蚀气息。
像是一个废弃的矿洞!
“进去……躲……”越泽宇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蚊蚋。他显然也到了极限。
顾凡看着那个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幽深洞口,心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但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以及越泽宇和自己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让他别无选择。
在越泽宇半推半扶下,两人艰难地拨开藤蔓,弯腰钻进了阴冷潮湿的矿洞。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霉味、土腥味混合着某种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
越泽宇摸索着,拉着顾凡往里走了大约十几米,找了一处相对干燥、有块大石头可以倚靠的地方。
“就……这里……”越泽宇的声音带着解脱般的疲惫,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喘息声。他左臂的伤口因为这一路的颠簸,又开始大量渗血。
顾凡也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怀里的包裹滚落一旁。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高烧带来的灼热感吞噬着他,胸口的剧痛和全身的冰冷让他如同置身炼狱。
黑暗中,他听到旁边越泽宇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甚至夹杂着痛苦的闷哼。
“越……越泽宇……”顾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呼唤着。他摸索着,朝着越泽宇的方向爬过去。指尖触碰到越泽宇的身体,滚烫得吓人!他在发高烧!而且比顾凡还要严重!
“冷……”越泽宇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微微颤抖着。
顾凡的心沉到了谷底。两个重伤高烧的人,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冰冷矿洞里,外面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这简直是绝境!
他摸索着,找到那个冰冷的油布包裹,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是唯一的慰藉。然后,他靠着冰冷的石壁,蜷缩在同样冰冷颤抖的越泽宇身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尽管他自己也如同置身冰窟。
黑暗,冰冷,伤痛,高烧,以及无边的绝望,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小小的矿洞彻底淹没。
“火种”找到了。
但活下去的希望,却如同这洞外的星光,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