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剜肉疗伤与绝望的呓语
橘黄色的篝火在矿洞角落跳跃着,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和微弱的光明。顾凡跪坐在越泽宇身边,火光映照着他苍白而凝重的脸。水壶里收集的冰冷渗水只有小半壶,显得无比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手指解开越泽宇左臂上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僵硬冰冷的布条。布条粘连着皮肉,每一次撕扯都让昏迷中的越泽宇发出痛苦的闷哼,眉头锁得更紧。
终于,布条被完全解下。伤口暴露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子弹犁开的血槽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红肿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伤口周围大片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并且肿胀得厉害,显然感染已经非常严重,毒素正在蔓延!
顾凡倒吸一口凉气!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这已经不是简单清洗上药就能解决的了!伤口必须彻底清创,腐肉必须去除!否则,败血症会很快要了越泽宇的命!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感瞬间攫住了顾凡。他不是医生!他没有任何外科经验!在这与世隔绝的冰冷矿洞里,没有任何器械和药物,他该怎么办?!
看着越泽宇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越来越高的体温,顾凡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动手!这是唯一的生路!
“越泽宇……忍着点……”顾凡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对昏迷的人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拿起越泽宇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在摇曳的篝火上将刀刃反复灼烧消毒。冰冷的刀刃被火焰舔舐得微微发红,散发着热量。然后,他又用仅剩的一点烈酒(医药箱里那瓶所剩无几的消毒用酒),淋在自己颤抖的手上和匕首上。
他跪在越泽宇身边,用一块沾了清水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脓液。每一次触碰,都让昏迷中的越泽宇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发出压抑的痛哼。
准备工作做完。最艰难的时刻来了。
顾凡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他握紧匕首,冰冷的刀柄也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狂涛骇浪。他看着那翻卷的、流着脓血的腐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了活下去!为了他!
顾凡的眼神陡然变得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匕首锋利的刀尖,对准了伤口边缘一块明显发黑坏死的腐肉,用力切了下去!
“呃啊——!”
即使处于深度昏迷,剧烈的疼痛依然让越泽宇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他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因为剧痛而涣散放大,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瞪着洞顶,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挣扎!
“按住他!”顾凡嘶声喊道,虽然知道无人能帮忙。他用尽全身力气,用膝盖和身体压住越泽宇挣扎的上半身,左手死死按住他完好的右臂。他的动作不能停!必须快!
匕首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在皮肉间切割。顾凡强迫自己不去看越泽宇痛苦扭曲的脸,不去听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手上!他咬着牙,凭着之前在老赵头那里看过的处理外伤的模糊记忆,以及求生的本能,快速而精准地剔除着腐烂发黑的皮肉和组织!
脓血混合着被切下的腐肉不断涌出,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顾凡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混合着泪水滑落。他感觉自己像在屠宰,而不是救人。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薇……薇拉……”就在顾凡即将完成清创的瞬间,剧烈挣扎的越泽宇突然停止了动作,涣散的瞳孔望向虚无的黑暗,口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却饱含着巨大痛苦和深情的呓语,“别……别走……别丢下……我……”
顾凡的动作猛地一僵!匕首停留在半空中。
薇拉……
这个名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顾凡的心脏。他看着越泽宇即使在剧痛昏迷中,依旧流露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眷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
原来……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依旧是那个远在海外、带给他毁灭性灾难的“永远的爱人”。
那自己呢?自己此刻的拼命,又算什么?一个……可笑的替代品?一个……被迫捆绑的工具?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冰冷的疏离感瞬间淹没了顾凡。他握着匕首的手,因为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
“呃……”越泽宇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微微抽搐,将顾凡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凡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越泽宇心里装着谁,现在救活他,是唯一的出路!为了“火种”,也为了自己渺茫的生机!
他咬紧牙关,再次集中精神,快速地将最后一点腐肉剔除干净。然后用清水(已经所剩无几)反复冲洗伤口,直到露出相对新鲜的、渗着血丝的肌肉组织。
做完这一切,顾凡感觉自己如同虚脱一般,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颤抖着拿起那个装着霸道药粉的牛皮纸包,将灰白色的粉末厚厚地、均匀地洒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新鲜创面带来的刺痛,让越泽宇的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顾凡用最后的干净纱布,仔细地将伤口包扎好。他做得很笨拙,但尽可能的牢固。
做完这一切,顾凡瘫倒在越泽宇身边,大口喘息着,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看着越泽宇依旧苍白但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的呼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篝火噼啪作响,温暖着小小的空间。顾凡拿起那个收集了大半壶水的水壶,自己小口抿了一点润润干裂冒火的喉咙。然后,他扶起越泽宇的头,小心翼翼地将清凉的水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唇。
越泽宇无意识地吞咽着,喉结微微滚动。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因痛苦而显得异常脆弱的俊美脸庞,听着他唇齿间模糊不清地再次呓语着“薇拉……”,顾凡的心底,一片冰凉。
他默默地坐回篝火旁,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劫后余生的疲惫、身体上的痛苦、心头的冰冷和迷茫,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微弱的篝火,驱散了矿洞的黑暗和寒冷,却无法照亮他内心深处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