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药石罔效与批斗前夜

第 63 章： 药石罔效与批斗前夜

小红没有让顾凡失望。

当天傍晚，雨停了。暮色四合时，那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再次出现在小树林边缘。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飞快地跑到老槐树下，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裹塞进了树洞，然后迅速离开。

顾凡等她走远，才挣扎着爬过去，取出包裹。里面是几个还带着温热的杂粮窝头，一小竹筒清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草药粉和几片白色的药片（显然是老赵头那里弄来的退烧消炎药）。甚至还有一小块干净的旧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顾凡心头。这些东西，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是活下去的希望！他狼吞虎咽地吃下一个窝头，喝了几口水，将药片和着水吞下。苦涩的药味在口腔弥漫，却让他感觉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将剩下的食物和水小心藏好，用那块旧布沾着清水，简单地擦拭了脸上的泥污和身上的伤口。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他靠着树干，嚼着苦涩的草药粉（外敷），感受着药力一点点渗入伤口带来的刺痛。

接下来几天，顾凡如同真正的幽灵，蛰伏在废弃的瓜田窝棚和小树林之间，靠着小红的接济和山林里的东西勉强维持。药片和草药粉暂时压制了高烧和炎症，胸口的闷痛虽然依旧，但不再咳血。身体在缓慢地恢复，虽然依旧虚弱。

小红成了他连接外界的唯一纽带。她利用捡柴、打猪草的机会，避开周卫国的眼线，将村里最新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递给顾凡。

“王主任……王振山他这几天像疯了一样！”小红的声音带着恐惧，“带着人把村里村外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特别是井！连牲口喝水的石槽都不放过！还……还抓了好几个以前和林娇娇说过话的人去问话，打得可凶了……”

顾凡心中冷笑。王振山当然疯了！“火种”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找不到，他寝食难安。

“周卫国呢？”顾凡更关心这个直接的刽子手。

“他……他现在可威风了！”小红的语气带着厌恶，“王主任夸他是抓敌特的英雄，给他发了奖状，还让他管着民兵队。他天天带着人在村里转，看谁不顺眼就抓起来问话，说是排查敌特同伙……大家都怕死他了！”小红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愤怒，“他还……他还让人把你那间小屋里的东西都扔出来了！说……说是敌特分子的遗物，要彻底清理！”

顾凡的心猛地一揪！小屋……那里还埋着那片刻着“反标”符号的树皮！那是证明王振山组织存在的重要物证！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他扔哪了？”顾凡急切地问。

“扔……扔到村西头晒谷坪旁边的垃圾堆了……说是过两天统一烧掉。”小红说道。

垃圾堆！还有机会！顾凡稍微松了口气。

“还有……越泽宇大哥……”小红的声音充满了犹豫和悲伤，“周卫国他们一口咬定……说越泽宇是敌特头子，在矿洞里负隅顽抗，被……被当场击毙了……尸体都……都烧焦了……抬不出来，就……就埋在矿洞里面了……”小红的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尸体烧焦”、“埋在矿洞”这些字眼，顾凡的心脏还是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巨大的悲痛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悲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越泽宇……真的……死了吗？尸骨无存？

那个强大、冷酷、却又一次次救他的男人，就这样化作了一捧矿洞里的焦土？

泪水无声地滑落。顾凡闭上眼，任由悲痛在胸腔里肆虐。

“顾凡哥……你别太难过……”小红怯生生地安慰道，递过来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顾凡没有接手帕。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悲伤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恨意取代。王振山！周卫国！你们欠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小红，”顾凡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小红紧张地看着他。

“帮我……把垃圾堆里，我小屋门后角落那堆玉米棒芯……全部偷偷拿过来！一定要快！在烧掉之前！”顾凡盯着小红的眼睛，“那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能扳倒他们的东西！”

小红虽然不明白那堆破玉米芯有什么用，但她看着顾凡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用力地点点头：“好！我今晚就去！”

小红离开后，顾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夕阳的余晖透过窝棚的破洞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冰冷和死寂。为越泽宇复仇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强烈。

就在顾凡沉浸在冰冷的恨意中时，小红带来的另一个消息，让他嗅到了更大的危机。

“对了，顾凡哥，”小红临走前补充道，“王振山好像……要走了。他说明天要在村里开大会，批斗那些……那些和林娇娇、越泽宇有牵连的‘坏分子’，还要表彰周卫国……开完会他就回公社了。”

批斗大会？！表彰周卫国？！

顾凡的心猛地一沉！王振山这是要赶在离开前，彻底坐实越泽宇的“敌特”身份，清洗掉所有可能的知情者，同时树立周卫国这个忠实的打手！一旦让他离开，带着“英雄”的光环回到公社，再想扳倒他就更难了！

明天的大会……是危机，也是机会！

王振山要在全村人面前表演？那就在全村人面前，撕下他伪善的画皮！

顾凡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振山和周卫国的罪行公之于众的机会！

而这个批斗大会，就是最好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