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风暴前夕与无声的调兵

第 67 章： 风暴前夕与无声的调兵

黎明前的黑暗，是极致的寒冷与死寂。废弃砖窑内，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倚靠着冰冷的窑壁，抓紧这短暂而宝贵的喘息时间恢复体力。

越泽宇闭着眼，呼吸深沉而缓慢，仿佛陷入了沉睡。但顾凡知道他没有睡。这个男人的警觉如同刻在骨子里，即使在最虚弱的时候，也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顾凡自己也无法入睡，胸口的闷痛和高烧退去后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神经却因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高度亢奋。

他借着从窑顶裂缝透进来的、熹微的晨光，仔细打量着越泽宇。几天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更添了几分冷硬和沧桑。左臂新包扎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显示着伤势的沉重。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摇摇欲坠的身体里，却蕴藏着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的力量。

顾凡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越泽宇紧抿的薄唇上。他想起矿洞里那个冰冷的拥抱，想起他昏迷中呼唤“薇拉”时的脆弱，想起他刚才拂过“火种”包裹时眼中的悲凉……这个男人的内心，远比他那冰山般的外表要复杂深邃得多。

“看够了？”越泽宇突然睁开眼，深邃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顾凡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顾凡吓了一跳，脸上瞬间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没……我在想明天的计划。”

“计划就是没有计划。”越泽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见机行事，一击必杀。”

“没有计划？！”顾凡惊愕地看着他，“那可是批斗会！王振山和周卫国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

“我们有‘火种’。”越泽宇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们有真相。我们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凡脸上，“……出其不意。王振山以为我死了，以为你销声匿迹了。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顾凡沉默了。他知道越泽宇说得对。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力面前，任何周密的计划都可能不堪一击。只有混乱，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但我们需要帮手。”顾凡想起小红，想起老赵头，“小红答应在关键时刻帮我……还有老赵头，他认识那个符号，他也许……”

“小红可以。”越泽宇点点头，“老赵头……暂时不要惊动。他分量太重，也容易暴露。”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需要的是……能制造混乱，并且能传递消息的人。”

“谁？”顾凡疑惑。

“陈卫东。”越泽宇吐出一个名字。

顾凡愣住了。那个一直对他还算友善，但也有些懦弱的知青？

“他？”顾凡有些不确定。

“他父亲是县里的干部，虽然职位不高，但位置关键，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陈卫东本人有正义感，只是胆小怕事。”越泽宇分析道，“矿洞事件后，周卫国在知青点一手遮天，陈卫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摆脱周卫国阴影、甚至立功的机会。”

“你想让他做什么？”

“不需要他冲锋陷阵。”越泽宇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只需要他……在批斗会开始后，找个借口离开，去公社打个电话。告诉他父亲：青山村批斗大会现场，有敌特分子混入，目标直指王振山副主任！情况万分危急，请求县里火速派人支援！”

顾凡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太险了！也太狠了！

“你……你这是要借县里的力？可万一……”

“没有万一。”越泽宇的眼神冰冷而笃定，“县里接到这种消息，宁可信其有。他们一定会派人来，而且会以最快的速度！王振山想安安稳稳开完他的表彰大会？我偏要给他送一份‘大礼’！县里的人到场，就是我们搅乱局面、亮出‘火种’的最佳掩护！”

顾凡看着越泽宇眼中那疯狂而冷静的光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他不仅武力强悍，更精于算计，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甚至敢于火中取栗，将对手的势力也化作自己的棋子！

“那……谁去通知陈卫东？现在天快亮了，我们根本进不了村！”顾凡意识到关键问题。

越泽宇的目光转向砖窑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小红。”他吐出两个字，“只有她能自由活动，也只有她，能让陈卫东相信，并且愿意冒险。”

顾凡的心瞬间揪紧。让小红去？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周卫国的人发现……

“这是唯一的办法。”越泽宇的声音不容置疑，“告诉她，成败在此一举。让她务必小心，把话带到，然后立刻躲起来，等批斗会开始后再找机会接近你。”

顾凡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沉重地点点头。“好。我去外面等小红，她早上应该会来这边打猪草……”

“不。”越泽宇拦住他，“我去。你留在这里，保存体力，看好‘火种’。”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摇晃，但眼神锐利如刀，“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没到批斗会高潮，没看到我给你的信号，‘火种’绝对不能动！”

顾凡看着越泽宇走向窑口的背影，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他知道，这个男人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去布下这场惊天棋局的最后一枚棋子。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