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红旗招展与“英雄”的审判

第 68 章： 红旗招展与“英雄”的审判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最后的寒意，却驱不散青山村上空弥漫的紧张气氛。村中央的打谷坪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悬挂在高处：“彻底清算敌特罪行，表彰抓敌英雄周卫国同志！”墨迹淋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村民们被民兵驱赶着，聚集在谷坪上，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畏惧和一丝好奇。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拉着，不敢喧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的味道和一种压抑的躁动。

主席台是临时搭建的木板台子。王振山端坐在正中央，穿着笔挺的灰色干部装，戴着眼镜，恢复了那副儒雅沉稳的领导模样，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阴鸷。他旁边坐着张有田支书，脸色有些尴尬和不安。而周卫国，则穿着崭新的绿军装，胸前别着一朵夸张的大红花，昂首挺胸地坐在王振山的另一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亢奋，目光扫视着台下的村民，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几个被五花大绑、头上戴着高帽子的“坏分子”被民兵押着，跪在主席台前。其中就有之前被王振山抓去拷问过的、和林娇娇有过接触的村民，还有两个平时和周卫国不对付的知青，包括孙晓红！他们脸上带着伤，眼神空洞而恐惧。

批斗大会开始了。

张支书在王振山的示意下，硬着头皮念着稿子，无非是控诉“敌特分子”越泽宇和顾凡的“滔天罪行”，是如何潜伏在知青队伍中，如何勾结外部势力，如何企图破坏社会主义建设云云。稿子空洞而冗长，听得村民们昏昏欲睡。

接着，是“苦主”控诉环节。一个被安排好的村民（王振山的人）上台，声泪俱下地控诉“敌特”如何迫害他，如何破坏生产（全是捏造）。台下响起稀稀落落、带着恐惧的附和声。

然后，重头戏来了。

“下面！”张支书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刻意的激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青山村的抓敌英雄！在公社王主任的英明领导下，不顾个人安危，深入虎穴，与穷凶极恶的敌特分子展开殊死搏斗，最终击毙敌特头子越泽宇，为党和人民立下大功的——周卫国同志上台讲话！”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民兵们卖力的拍手。

周卫国红光满面地站起来，对着王振山和张支书敬了个不标准的礼，然后大步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拿起铁皮喇叭，开始了他的“英雄事迹”报告。

“……同志们！乡亲们！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接到了王主任的紧急命令！有敌特分子在矿洞秘密集会！我二话不说，立刻带领民兵队的同志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矿洞！”周卫国的声音高亢激昂，充满了表演欲。

“那些敌特分子，负隅顽抗！尤其是那个敌特头子越泽宇！他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手持冲锋枪，疯狂扫射！为了保护同志们的生命安全，我周卫国！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

“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但我毫不畏惧！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为了党！为了人民！一定要消灭这些祸害！”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

“最终！在我英勇无畏的带领下，同志们一举击毙了顽抗的敌特分子！那个罪大恶极的越泽宇，也被我亲手击毙！葬身火海！”他做出一个开枪的动作，脸上是夸张的正义凛然。

“至于那个顾凡！他也不是好东西！是越泽宇的同伙！在矿洞里就被打死了！尸体都烧成了灰！”周卫国恶狠狠地补充道。

台下，混在人群边缘、用破头巾裹住大半张脸的顾凡，听着周卫国那无耻的谎言，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下意识地看向主席台一侧——小红按照约定，正低着头，假装害怕地站在孙晓红那群被批斗的人旁边。

而陈卫东……顾凡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在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他。陈卫东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他接收到顾凡（或者说小红的）信息了吗？他有没有去打电话？

“同志们！”周卫国的演讲接近尾声，“敌特分子虽然被消灭了，但是！阶级斗争是长期的！复杂的！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擦亮眼睛！像王主任教导的那样，深挖洞，广积粮！把一切隐藏的阶级敌人都揪出来！让他们无处藏身！”

“下面，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请我们英明伟大的王主任，为英雄颁奖！并做重要指示！”周卫国带头用力鼓掌。

王振山在掌声中缓缓起身，脸上带着矜持而威严的笑容。他走到台前，接过旁边民兵递过来的一个红色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抓敌英雄”奖章。

“卫国同志的事迹，感人至深！他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王振山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谷坪，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赞许，“这枚奖章，是公社对你英勇行为的肯定！希望你……”

就在王振山拿起奖章，准备亲手给周卫国佩戴上的瞬间！

异变陡生！

“等一下！！！”

一个尖利、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般勇气的童音，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死寂的谷坪上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被押着跪在台前的小红！

只见她猛地挣脱了旁边有些松懈的民兵的手（或许是故意松懈），踉跄着站了起来！她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仇恨的火焰！她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周卫国和王振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周卫国！你撒谎！王振山！你是坏人！你们才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