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药香氤氲与心照的暖流

第 75 章： 药香氤氲与心照的暖流

高考恢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春风，在顾凡住院的这段时间里，终于从隐秘的“风声”变成了县医院里也能听到的、带着激动和不确定的议论。走廊里，护士站旁，甚至其他病房，都有人压低了声音，兴奋又忐忑地谈论着这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可能。

这阵风，也吹进了顾凡和越泽宇这间小小的病房。

顾凡的伤势在缓慢而稳定地好转。高烧彻底退了，胸口的闷痛虽然依旧，但医生检查后说伤口愈合得不错，炎症也控制住了，再观察几天，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考虑出院静养。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而越泽宇，在确认王振山案彻底尘埃落定、所有手续办理妥当后，也终于将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左臂的伤势恢复得比顾凡快，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拆了绷带，只贴着敷料，行动方便了许多。他不再像个钉子户一样24小时守在床边，但每天大部分时间依旧在病房里。只是，他不再仅仅是沉默的守护者，而是开始为那个共同的“未来”默默准备着。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越泽宇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崭新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帆布挎包。他将其中一个放在顾凡的床头柜上。

“给你的。”他的声音依旧简洁。

顾凡好奇地打开挎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一瓶蓝黑墨水，两个厚厚的、纸张粗糙的笔记本，还有一小摞用麻绳捆好的、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的旧书和手抄本！

顾凡拿起最上面一本手抄本，封皮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代数自学提纲（初高中部分）》。下面还有一本《物理基础知识汇编》，一本《常用化学公式手册》……虽然简陋，但内容极其详实，显然是花了大力气搜集整理的！

“这是……”顾凡惊喜地看向越泽宇。

“托人找的。”越泽宇在床边坐下，拿起另一个挎包，从里面也拿出类似的笔记本和资料，“省城那边流出来的复习资料。时间紧，先凑合看。等到了省城，再想办法弄更好的。”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顾凡知道，在这个书籍匮乏、信息闭塞的年代，要弄到这些针对性如此强的复习资料，需要耗费多少心思和人脉！尤其是越泽宇这样一个刚刚摆脱“污名”、在本地并无多少根基的人。

“谢谢……”顾凡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心中涌动着暖流。

“不用。”越泽宇头也没抬，已经开始翻开他自己那本《立体几何解析》，看得专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得很快，修长的手指偶尔在书页上划过，遇到重点或难点，会微微蹙眉，随即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什么。

顾凡也拿起那本《代数自学提纲》，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字迹工整清晰。他试着看了一道因式分解的例题，思路瞬间被拉回了久远的学生时代。虽然隔了时空，但数学的逻辑之美依旧相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钢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偶尔因为思考而发出的轻微呼吸声。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被这淡淡的墨香和纸香冲淡了。阳光温暖地笼罩着两人，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与专注。

顾凡偷偷抬眼，看着身旁沉浸在知识中的越泽宇。阳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专注的神情让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学者的气质。顾凡的心跳，在这样静谧而充满希望的午后，悄然漏跳了一拍。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公式上。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药香氤氲，墨香淡淡。

伤痛未愈，前路漫漫。

但在这小小的病房里，两颗曾经漂泊无依、伤痕累累的心，却在知识的微光中，在彼此无声的陪伴里，找到了共同的锚点，驶向了名为“未来”的、充满希望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