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旧报玄机与俄语低吟
复习的日子枯燥而充实。白天,两人在书山中跋涉;傍晚,他们会短暂地放下书本,在平房附近散散步,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也让大脑得以喘息。
这天傍晚,夕阳给破败的城郊棚户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顾凡和越泽宇沿着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慢慢走着。巷子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守着一个破旧的藤筐,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一些旧报纸、废纸壳和几个缺了口的瓶瓶罐罐——显然是一个小小的废品摊。
顾凡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旧报纸,忽然被其中一张报纸角落里的一个小方块吸引住了。那是一则不起眼的“读者来信”栏目,标题是:《关于恢复高考制度的一点建议》。篇幅很短,措辞极其谨慎,但其中几个关键词却像针一样扎进了顾凡的眼睛:“人才选拔”、“文化考核”、“择优录取”、“建议尽快研究可行性”……
他的心猛地一跳!虽然字里行间没有明说,但这风向……太明显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装作随意翻看筐里的废品。越泽宇跟在他身后,目光也落在了那张报纸上,眼神微凝。
“大娘,这旧报纸……怎么卖?”顾凡拿起那张报纸,问道。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没什么神采:“一分钱一摞,随便挑。”
顾凡立刻掏出一分钱,把筐里所有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报纸都拢到了一起。老太太收了钱,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平房,顾凡迫不及待地将那张刊有“读者来信”的报纸抽出来,平铺在书桌上,和越泽宇一起仔细研读。那则消息很短,只有豆腐块大小,淹没在大量关于工农业生产和思想宣传的报道中,极易被忽略。但顾凡和越泽宇却如同考古学家发现了关键铭文,逐字逐句地分析。
“你看这里,‘建议有关部门尽快研究建立科学、规范的文化考核选拔机制’,”顾凡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指向性太强了!而且时间点……报纸是上个月的!”
“还有这句,‘打破论资排辈,让真正有知识、有能力的青年脱颖而出’,”越泽宇的目光锐利,“这是在为‘择优录取’造势。看来,上面的决心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步子可能也会更快。”
这张无意中发现的旧报纸,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两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它像一个模糊的预告,印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也带来了更紧迫的危机感——高考的脚步,可能真的近了!
“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消息。”越泽宇沉声道,“考试范围?科目?时间?”
顾凡点点头。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提前掌握哪怕一点点内幕,都可能是决定性的优势。
接下来的几天,顾凡多了一项“任务”——在出门散步或去公共水龙头打水时,有意识地留意各种张贴的告示、宣传栏,甚至竖起耳朵听巷子口大爷大妈们的闲聊。他希望能捕捉到更多关于“高考”的风吹草动。
而越泽宇,则开始了一项让顾凡意想不到的“工作”。
一天深夜,顾凡被一道解析几何难题折磨得头昏脑涨,起身去屋外透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低沉、流畅、带着独特韵律感的……诵读声?
他轻轻推开门缝。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越泽宇正背对着门口,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蓝色天鹅绒的旧书(顾凡认出那是他从老吴那里借来的俄文原版数学专著)。他微微低着头,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手指在书页上缓缓划过。那低沉悦耳的俄语发音,如同大提琴的私语,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带着一种异域的神秘和优雅。
顾凡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越泽宇说俄语。在青山村,在矿洞,在生死边缘,他听到的只有冰冷的命令和简洁的中文。此刻,这低沉的俄语吟诵,仿佛揭开了这个男人身上又一层神秘的面纱,将他与那个遥远的、充满学术气息的莫斯科红场实验室联系了起来。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看着越泽宇沉浸在俄语世界里的专注侧影,那冷硬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顾凡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好奇,欣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越泽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诵读声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门口的顾凡,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
“睡不着?”他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低沉的俄语吟诵从未发生过。
“嗯……题太难了。”顾凡走进屋,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越泽宇放下手中的俄文书,走到书桌前,拿起顾凡摊开的笔记本和那道几何题。“哪一步卡住了?”
顾凡指出难点。越泽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用清晰的中文讲解起来。思路依旧犀利,步骤依旧简练。但顾凡的思绪,却时不时飘向那本深蓝色的俄文书,飘向那低沉悦耳的异国语言。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的心底,究竟还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和……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