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未名湖畔的涟漪与清华园的风暴
筒子楼那顿炸酱面的暖意,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顾凡和越泽宇各自的生活中漾开了不同的涟漪。
在北大,顾凡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和位置。那次关于“伤痕文学”的发言,让他在系里小有名气。孙教授对他青睐有加,常鼓励他多思考、多动笔。他开始尝试着将那些深埋心底、关于青山村、关于矿洞、关于挣扎与救赎的碎片化记忆,用文学的笔触小心翼翼地编织。他不再仅仅是课堂上的倾听者,开始在系刊《未名湖》上匿名发表一些短小的散文和评论,笔触细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郁与力量,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未名湖畔,石舫旁,图书馆的角落,成了他思考和写作的港湾。他像一株移植到沃土的新苗,在人文的滋养下悄然舒展枝叶。
而在清华园,那顿炸酱面带来的短暂温暖,很快被项目组里骤然升级的风暴所吞噬。
越泽宇负责翻译和梳理的几份关键俄文技术手册,涉及一种高精度轴承的动力学模型。他凭借扎实的物理功底和敏锐的直觉,在反复推演和建模计算后,发现手册中几处关键参数设定存在逻辑矛盾,可能导致最终设计的系统在特定工况下发生灾难性共振!这绝非翻译错误,而是原始资料本身就存在的致命缺陷!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如果他的判断正确,将直接避免整个项目后期可能出现的重大损失,甚至安全事故!他立刻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严谨的数学推导和计算过程,准备提交给项目负责人赵教授。
然而,就在他拿着报告去找赵教授的前一天下午,项目组核心成员开会(越泽宇照例未被通知)。会上,那位一直排挤他的研究生孙涛,为了抢功,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发现”的一处“翻译疑点”(其实是越泽宇早已指出并修正的)提了出来,并煞有介事地提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修正方案”。赵教授对孙涛的“敏锐”大加赞赏,当场拍板按孙涛的方案调整后续设计方向!
当越泽宇拿着那份证明原始设计存在根本缺陷的报告找到赵教授时,等待他的不是重视,而是劈头盖脸的质疑和怒火!
“越泽宇!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教授脸色铁青,将越泽宇的报告重重拍在桌上,“你是说我们参考的苏联权威资料有错?还是说孙涛的分析有问题?你才进组几天?懂不懂规矩?!不要以为会点俄语就指手画脚!你的任务就是翻译!翻译懂吗?不是让你质疑整个项目基础!”
办公室里的其他成员噤若寒蝉,孙涛则站在赵教授身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越泽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愚弄的嘲讽。他强压着怒火,指着报告上清晰的推导过程,声音冷得像冰:“赵教授,参数矛盾是客观存在的数学逻辑问题。原始设计在特定频率下必然失稳。孙涛提出的‘修正’,只会放大这个缺陷,让系统更早崩溃。这不是质疑,是客观事实。”
“事实?!”赵教授像是被踩了尾巴,“你一个新生懂什么事实?!我看你就是不安分!仗着有点小聪明就想搞特殊!我警告你,再敢危言耸听,干扰项目进度,别怪我不客气!你的背景问题,系里可还没完全查清楚呢!”
“背景问题”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向越泽宇。赵教授显然调查过他,并且抓住了这个把柄作为威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越泽宇,目光复杂。孙涛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越泽宇挺直了脊背,高大的身影在压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孤绝。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赵教授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如同淬毒的冰棱,让赵教授心头莫名一寒。然后,他收回自己的报告,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一声闷雷,宣告着某种决裂。
风暴,已然降临。清华园高墙内的无声硝烟,瞬间升级为一场针对他能力和忠诚的围剿。而这一次,他孤立无援。顾凡带来的暖意,被这凛冽的寒风彻底吹散。他攥紧了手中的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