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清华西门的风雪与冰冷的镣铐
北大的深秋尚有暖意,但一路向北,骑到清华西门时,天空已彻底阴沉下来,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顾凡蹬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刺痛,旧伤处更是火烧火燎。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清华西门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王大壮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不时焦急地望向北大方向。一看到顾凡的身影,他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冲了过来!
“顾凡!你可算来了!”王大壮一把抓住顾凡的车把,脸色冻得发青,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老越……老越他被带走了!”
“带走?被谁带走?去哪儿了?!”顾凡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抓住王大壮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棉袄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系里!还有……还有穿制服的人!”王大壮语无伦次,眼神惊恐,“就是前天!来了几个人,直接到宿舍把他叫走了!说是……说是要配合调查!调查他那个报告的事!还有……还有他的背景!赵教授和孙涛那几个王八蛋肯定告黑状了!”
调查!背景!顾凡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越泽宇那份关于项目缺陷的报告,果然成了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赵教授他们不仅否定了他的技术判断,还直接上升到了“政治背景”和“动机”问题!
“他们把他带哪儿去了?!还在学校吗?!”顾凡急声追问,寒风灌进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知道……我不知道……”王大壮摇着头,满脸绝望,“有人说是被带去系里的保密谈话室了,也有人说……可能被带去更远的地方调查了……我都打听不到!宿舍也被翻过了!他的东西……那几本俄文书和笔记都被拿走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两人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顾凡站在风雪里,浑身冰冷,感觉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看着清华园那森严的大门,那高耸的教学楼,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吞噬越泽宇的冰冷巨兽。绝望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陈副部长?对!找陈副部长!
“电话……我要打电话!”顾凡猛地抓住王大壮,“带我去能打外线电话的地方!快!”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校门口传达室!那里有电话!但要登记,而且不一定让打……”
“管不了那么多了!”顾凡拉着王大壮就往西门旁边的传达室冲。
传达室的老大爷看着两个神色仓皇、满身是雪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顾凡也顾不得解释,抓起电话就摇通了总机,几乎是吼着报出了陈副部长留给他的那个紧急号码。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顾凡的心上。快接!快接啊!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终于,电话被接起了,是一个陌生的、公式化的声音:“你好,哪位?” “我找陈副部长!急事!关于越泽宇的!”顾凡的声音因为急切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陈副部长不在。出差了。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可以留言。”对方的声音冷漠而疏离。
出差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顾凡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握不住话筒。最后一丝希望也断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天大的急事!越泽宇被清华的人带走了!要调查他的背景!”顾凡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对不起,具体行程不便透露。关于越泽宇同志的情况,我们会关注。请你相信组织,耐心等待。”对方依旧是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腔调,然后不等顾凡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的“嘟嘟”声,像是对顾凡绝望的嘲讽。
顾凡僵在原地,握着冰冷的话筒,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风雪透过传达室敞开的门吹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却远不及心中的冰冷万一。
相信组织?耐心等待?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越泽宇被坐实罪名?等到他再次坠入深渊?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王大壮急切地问。
顾凡缓缓放下话筒,摇了摇头,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以为自己考上了大学,改变了命运,就能守护想守护的人。可当真正的风暴来临,他发现自己依旧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北大新生的光环,在冰冷的制度和偏见面前,不堪一击。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传达室,漫无目的地走在风雪交加的清华西门外。雪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瞬间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无声地滑过积雪的路面,停在了清华西门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身影高大挺拔的中年男人下了车,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清华园的匾额,随即大步朝着西门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气场。风雪似乎都避让着他。
顾凡的心猛地一跳!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首长!首长请等等!”顾凡踉跄着拦在男人面前,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求求您!救救越泽宇!他是被冤枉的!他是清华物理系的新生!他们因为一份报告抓了他!还要查他的背景!求求您!”
男人停下脚步,帽檐下深邃锐利的目光落在顾凡苍白焦急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凡,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风雪更大了。顾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命运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