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清华的突破与暖春的邀约

清华园里，越泽宇的生活依旧围绕着实验室、计算机房和筒子楼三点一线。但细心如顾凡，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一些细微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越泽宇的话似乎多了一点点——当然，是相对于他以前的绝对沉默而言。在项目组讨论时，他依然言简意赅，但会在抛出关键数据后，尝试着补充一两句关于“这样设计的好处”或者“可能遇到的问题”的解释，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至少不再是扔下结果就走。面对那个常使绊子的李师兄，他居然真的在一次调试前，按照顾凡那套“夸张”的建议，先肯定了一句对方前期的准备工作（虽然听起来还是像在陈述事实），然后才指出需要精确的数据节点。

效果出人意料。李师兄显然愣了一下，脸上的抵触情绪明显减弱了许多，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后续提供的数据果然精准及时了不少。组里其他同事也似乎对他的这种“微小转变”感到些许意外，投射过来的目光中，少了一些戒备，多了一丝探究和……或许是一丝接受的意味？

钱教授看在眼里，在一次项目阶段性总结会后，特意拍了拍越泽宇的肩膀，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嗯，不错，泽宇。最近……开朗了些。这就对了嘛！科研也是需要交流碰撞的！”

越泽宇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他并不习惯这种刻意的“沟通”，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策略性”的交流，确实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内耗，让工作推进得更顺畅。那道透明的壁垒，似乎因为他这微小的、笨拙的努力，而透进了一丝微光。

项目进展顺利，一个关键性的技术难题被攻克，意味着整体设计可以进入下一个重要阶段。组里决定小小庆祝一下，钱教授自掏腰包，让大家周末去颐和园踏青联谊。

通知下来时，越泽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对这种集体活动毫无兴趣，有时间不如多算两组数据。但钱教授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特意又补充了一句：“都去！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泽宇，这次你功劳最大，必须去！也正好放松放松脑子，劳逸结合！”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越泽宇看着钱教授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周围同事（包括那个李师兄）投来的、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同意之后，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颐和园，离北大好像不远。

周末，天气晴好，春光明媚。颐和园里游人如织，昆明湖畔杨柳依依，桃花盛开。项目组一行十来人，浩浩荡荡。越泽宇依旧走在队伍稍微靠后的位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至少没有掉头就走。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聊天、拍照、划船。越泽宇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湖光山色，或者听着钱教授和其他老师谈论一些学术界的趣闻。气氛难得的轻松融洽。

中途休息时，越泽宇靠在长廊的栏杆上，望着万寿山的方向，鬼使神差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他习惯随身带着），写下了一行字：

“颐和园。谐趣园。可来？”

他找到公园里负责送信的服务点（那时公园有这种便民服务），付了钱，让工作人员将这张纸条送到北大中文系宿舍，交给顾凡。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队伍中，心情竟有几分莫名的……期待？

下午，阳光正好。队伍散开自由活动。越泽宇不知不觉走到了幽静秀丽的谐趣园。刚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清华的‘大忙人’居然也有闲情逸致逛园子？”

越泽宇抬起头，看到顾凡正站在亭子入口，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眼睛却笑得弯弯的，像落满了阳光的湖水。

一瞬间，周围精巧的亭台楼阁、潋滟的水光山色，仿佛都失去了颜色。越泽宇冷硬的心湖，如同被春风拂过，漾开了层层涟漪。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那惯常的冰封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温暖的春光里，悄然融化。

“嗯。”他低声应道，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忙完了。过来……走走。”

暖春的邀约，得到了回应。清华的坚冰，在无人期待的角落，遇上了属于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