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未名的诗会与暗藏的机锋

北大的秋天，是诗歌的季节。银杏叶金黄，铺满小路，未名湖畔的朗朗诵读声与秋风唱和，空气中都仿佛飘散着墨香与理想主义的气息。“晨钟”文学社主办的秋季诗会，成了燕园的一大盛事。

经过《视野》第二期的成功，顾凡在社内的地位更加稳固，也被推选为这次诗会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他和林薇等人忙前忙后，租借场地、筛选稿件、布置会场。这一次，他们力求将诗会办得更加开放、包容，不仅欢迎原创诗歌朗诵，还设置了自由点评和讨论环节，希望真正成为一个思想交流的平台。

诗会当晚，学校的小礼堂座无虚席。灯光柔和，气氛热烈。学生们轮流上台，朗诵自己的或喜爱的诗作。有讴歌理想与爱情的青春咏叹，有描绘校园生活的清新小调，也有朦胧诗派那种带着淡淡忧伤和哲思的探索之作。掌声、讨论声、争辩声，不绝于耳。

顾凡作为组织者之一，也上台朗诵了自己新写的一首短诗，灵感来源于那次胡同走访，写的是一个老手艺人如何在飞速变化的时代里，固执地守护着即将失传的技艺。诗句平实，却蕴含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和对时光的思考，赢得了不少掌声。

诗会进行到自由讨论环节，气氛更加活跃。大家就“诗歌应更注重形式美还是思想性”、“如何看待西方现代派诗歌的影响”等问题各抒己见，争论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穿着旧中山装、据说是哲学系的研究生站了起来，拿过话筒，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批判意味： “听了不少同学的朗诵，很有热情，但恕我直言，很多作品过于沉溺于个人情绪的小悲小喜，格局太小！要么就是盲目模仿西方，搞些晦涩难懂的所谓‘现代性’，完全脱离了我们的现实土壤和工农兵群众！诗歌，应该是战斗的号角，是时代的镜子，应该反映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而不是这些无病呻吟、风花雪月的东西！”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给热烈的气氛降了温。台下不少同学皱起了眉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这种论调，他们并不陌生，但在今天这个以探索和包容为主基调的诗会上，显得格外刺耳。

林薇气得脸都红了，想抢过话筒反驳，却被顾凡轻轻拉住了。

顾凡站起身，走到台前，接过话筒。他的脸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位哲学系研究生身上。 “这位师兄的观点，我很熟悉。”顾凡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强调文学的社会功能，反映时代主旋律，这没有错。但是，我想请问，什么是‘现实土壤’？什么是‘工农兵群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难道只有轰轰烈烈的劳动场面、慷慨激昂的战斗口号才是现实？那位在胡同深处默默坚守一生、即将被时代遗忘的老手艺人，他的孤独和执着，是不是现实？我们身边每一个普通人的迷茫、挣扎、渴望和微小的快乐，是不是现实？诗歌如果只能是一种声音、一种表情，那这面‘时代的镜子’，是不是也太单调了？”

“至于学习西方，”顾凡继续道，“鲁迅先生早就提倡过‘拿来主义’。了解、学习、借鉴别人的长处，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我们自己。闭门造车，固步自封，才是真正的脱离时代。我们当然不能盲目模仿、全盘接受，但也不能因噎废食，一棍子打死。重要的是，如何将外来的技巧与我们的本土经验和情感结合起来，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有生命力的新诗风。”

顾凡没有提高声调，也没有使用激烈的言辞，但他的反驳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又带着对个体价值的尊重和文学规律的把握。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许多同学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那位哲学系的研究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但在顾凡平静却坚定的目光和台下一边倒的掌声中，最终悻悻地坐下了。

这场小小的论战，顾凡以其沉稳和思辨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他成功守护了诗会自由探索的氛围，也再次展现了他在复杂局面下的应对能力。未名的诗会，不仅在吟诵风月，更在无形中进行着思想的交锋。而顾凡，正在这场交锋中，逐渐成长为一名有影响力的、能把握方向的发言者。只是，台下那双始终带着批判和审视的眼睛，并未因这次挫败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