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筒子楼的病号与笨拙的照料
秋意渐深,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变大。或许是因为前阵子筹备诗会耗神过多,又或许是夜里写作贪凉,顾凡不小心病倒了。高烧,咳嗽,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北大宿舍的上铺,裹着厚厚的被子还觉得冷。
室友帮他去校医院拿了药,但效果似乎不大。周末,他原本和越泽宇约好要去清华看他们的篮球赛(他听说了越泽宇被拉去打球的事,好奇得不得了),如今也只能作罢,强撑着给清华筒子楼传达室打了个电话,请人帮忙带话给越泽宇,说自己病了去不了。
电话打完,他又昏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宿舍门推开的声音和一阵熟悉的、带着寒意的气息惊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他的床前,眉头紧锁,正是越泽宇。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梨子和一瓶罐头。 “你怎么……来了?”顾凡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听说你病了。”越泽宇言简意赅,放下东西,伸手探了探顾凡的额头。那带着室外凉意的手掌触碰到滚烫的额头,让顾凡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这么烫。”越泽宇的眉头皱得更紧,“吃药了吗?” “吃了……没用……”顾凡有气无力地说。
越泽宇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脸盆进来,里面是冷水和一条干净毛巾。他拧干毛巾,叠好,轻轻地敷在顾凡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顾凡打了个激灵,但随即而来的舒缓让他放松下来。
然后,越泽宇又拿起一个梨子,去水房洗干净,然后……然后他拿着那个完整的梨子,有点无措地站在床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处理它。 “噗……”顾凡被他那副对着梨子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虽然一笑就扯得喉咙疼,“笨蛋……要削皮……或者蒸熟了吃……润肺……”
越泽宇:“……” 他显然没有处理过生病号这种业务。他沉默地拿起水果刀,开始尝试给梨子削皮。动作笨拙又生硬,果肉被削掉厚厚一层,好好的一个梨子被他削得坑坑洼洼。
顾凡看着他专注又笨拙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酸酸涩涩的感觉混合着生病带来的委屈,几乎要掉下泪来。这个在实验室掌控精密仪器、在篮球场上判断精准的男人,此刻却为了一个梨子手忙脚乱。
“算了……别削了……”顾凡哑着嗓子说,“就这样吃吧……” 越泽宇看了看手里那个惨不忍睹的梨子,又看了看顾凡烧得通红的脸,最终放弃了自己动手。他拿起那瓶黄桃罐头,用力拧开盖子,用勺子挖出一块黄澄澄的果肉,递到顾凡嘴边。
顾凡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吃着冰凉爽滑的罐头,甜滋滋的糖水滋润着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越泽宇就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一言不发,默默地喂他吃罐头,隔一会儿就帮他换一下额头上的冷毛巾。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那份沉默的、笨拙的关切,却比任何言语都让顾凡觉得温暖。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顾凡偶尔的咳嗽声和勺子碰到玻璃瓶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越泽宇身上,将他周身冰冷的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吃了小半瓶罐头,顾凡又昏沉睡去。这一次,他睡得踏实了许多。朦胧中,他感觉到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被频繁更换,感觉到有人帮他掖了掖被角,感觉到那道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一直萦绕在身边。
等他再次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烧退了一些,人清爽了不少。他转过头,看见越泽宇还坐在那张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他从桌上随手拿起的《中国现代小说史》在看,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对里面的文学理论感到费解。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影。那一刻,顾凡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汹涌的情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越泽宇……”他轻声唤道。 越泽宇抬起头,合上书:“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凡看着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谢谢你来……谢谢你的罐头。”
越泽宇站起身,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嗯,退了些。药按时吃。我走了。” 他还是那样,做完该做的事,绝不多留,言语简洁到近乎冷淡。
但顾凡看着他那略显匆忙离开的背影,却第一次没有感到失落,反而嘴角微微扬起。这个笨拙又沉默的男人,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照料了他一个下午。这份笨拙的温柔,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顾凡心动。
筒子楼的病号,吃到了此生最难忘、卖相最差但最甜的一瓣罐头。而那个笨拙的照料者,走出北大宿舍楼时,耳根似乎也微微泛着红,仿佛被夕阳染上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