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清华的攻坚与孤独的灯塔
清华园里,越泽宇彻底投入了B方向的攻坚之战。正如钱教授所预料的,这是一条极其艰苦孤独的路。
他几乎泡在了图书馆的特藏阅览室和系里的计算机房。特藏室里堆满了积满灰尘的俄文、英文前沿期刊和会议论文集,很多资料甚至国内仅此一份。计算机房则弥漫着大型机运转的嗡鸣和打卡纸带的特有气味,上机时间需要提前预约,异常宝贵。
他面对的难题是一个典型的“非线性耦合振动系统的稳定性分析与控制”问题,涉及复杂的偏微分方程、矩阵理论和数值计算。国际上的相关研究都停留在初步阶段,缺乏成熟的理论体系和解决方案。每一步推导,每一次模拟,都可能走入死胡同。
越泽宇的日程变成了固定的三点一线:宿舍—实验室/图书馆—食堂。他常常在特藏室一坐就是一整天,对着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和图表,眉头紧锁,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相伴。在计算机房,他争分夺秒地调试着冗长的程序,处理着海量的数据,屏幕上映出他专注而冷峻的脸庞。
失败是家常便饭。辛辛苦苦推导出的公式被证明存在漏洞;精心编写的程序运行后得出荒谬的结果;基于某种假设建立的模型在进一步推演中轰然倒塌……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数日甚至数周的心血付诸东流。
没有人可以讨论。钱教授能给予方向性的指导,但具体的数学和物理难题需要他自己解决。组里其他成员大多选择了更稳妥的A方向,对他的探索感到敬畏却无法提供实质帮助。那个曾向他示好的李师兄,偶尔会好奇地问问进展,但听到那些深奥的术语后,也只能讪讪地走开。
越泽宇仿佛又回到了刚进清华时的状态,甚至更甚。他像一座孤独的灯塔,矗立在无人理解的学术荒原上,独自对抗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和风浪。唯一的亮光,是那些偶尔从复杂计算中闪现的、预示着可能正确的灵感和思路。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过度的工作强度,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也更加苍白,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中依旧燃烧着冷静和执拗的光芒。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挫折和压力。
只有在深夜回到筒子楼,看到桌上偶尔出现的、顾凡托人带来的北大食堂的包子或一张写着“加油”的字条时,他紧绷的神经才会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他会拿起那个已经冷掉的包子,慢慢地吃完,仿佛能从里面汲取到一点遥远的温暖和力量。
有一次,他在计算机房连续熬了三十六个小时,试图捕捉一个一闪即逝的计算结果。当终于得到一组看似合理的数据时,极度的疲惫和短暂的兴奋交织,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终端前。是机房管理员发现了他苍白的脸色,强行把他赶回去休息。
他走在清华园冰冷寂静的夜路上,寒风刺骨,胃里因为长时间饥饿而隐隐作痛。那一刻,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抬起头,望着北京城稀疏的星空,第一次产生了一个与科研无关的念头:不知道这个时候,顾凡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还在熬夜笔耕?那个总有着用不完热情的家伙,会不会也感到孤独?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下一个亟待验证的公式所取代。但那一瞬间的脆弱和思念,却像一颗微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他冰封的心湖深处。
攻坚之路,漫长而孤独。他是自己的船长,也是自己的水手,在未知的学术海洋里,固执地驶向那座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光明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