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南方的邀约与北方的牵挂
《春潮》杂志的用稿通知和稿费单,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凡的生活中漾开持续而深远的涟漪。喜悦沉淀之后,是更具体的规划与隐隐的不安。几天后,他又收到了《春潮》副主编的第二封来信,这次是正式的邀请函——邀请他前往位于南方的《春潮》杂志社所在地,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新时期文学创作研讨会”,并作为青年作者代表在会上做简短发言。往返路费和食宿均由杂志社承担。
这无疑是更大的认可和机遇!能与知名的编辑、评论家以及其他优秀的青年作者交流,近距离感受南方文艺界相对活跃的氛围,对顾凡的创作视野无疑是极大的开拓。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答应下来。
但兴奋之余,现实的顾虑也随之浮现。一是时间,研讨会的时间恰好在期末考前一周,请假离校需要系里批准,势必影响复习。二是……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越泽宇。越泽宇正处在B方向攻坚最关键的阶段,自己这个时候离开,去往遥远的南方,那种刚刚因为书信往来而稍稍拉近的距离感,会不会又变得遥远?那种水房事件后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尚未完全化解,此次分别,又会如何?
他拿着邀请函,在北大图书馆前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寒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最终,对文学前景的渴望压倒了一切顾虑。机会难得,他不能因为一时的犹豫而错失。他决定前往。
他去系里说明了情况,费了些口舌,终于拿到了准假条。然后,他再次提笔给越泽宇写信。这一次,他写得比以往都要详细一些,解释了研讨会的情况、自己的决定和离校的时间,最后写道:
“……南方湿热,与北地大不同,不知能否适应。会期虽短,然期末在即,心内亦颇忐忑。盼君科研顺利,勿念。”
字里行间,透露着远行的期待,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汇报和……依赖。他将信投出,开始忙碌地准备南下的事宜,购买火车票,整理发言稿,心情在兴奋与一丝莫名的离别愁绪间摇摆。
而在清华园,越泽宇收到这封信时,刚刚完成新思路的初步理论推导,正准备着手编写新的模拟程序。看到信的内容,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凡要去南方了。去那个思想更活跃、风气更开放的地方。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为顾凡感到的高兴和骄傲,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担忧。南方……听起来那么遥远而陌生。顾凡那样明亮而吸引人的性格,到了那里,会不会像水滴融入大海?会不会……遇到更多欣赏他、理解他的人?
这种陌生的、带着酸涩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和不适。他从未对任何人或物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公式和代码上。
但那天晚上,在计算机房通宵调试程序时,他的效率明显不如往常。屏幕上的代码时不时会幻化成顾凡带着笑意登上南下列车的模样。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水房用冷水冲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疲惫、却眉头紧锁的脸,忽然意识到,那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顾凡的远行,更是因为一种对自身处境的反思。
顾凡在不断地突破、向前,用文字开拓着自己的天地。而自己,却仿佛被困在清华园这座象牙塔里,与一堆冰冷的数据和机器为伍,走的是一条异常狭窄且孤独的路。未来会怎样?他能像顾凡那样,找到属于自己的、被广泛认可的舞台吗?
这种从未有过的、关于自身价值的疑虑,伴随着对顾凡远行的牵挂,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沉默地回到机房,重新坐在终端前,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聚焦在屏幕上。北方的牵挂,因为南方的邀约,而变得格外具体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