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清华的“重视”与无形的枷锁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只是鲜花和掌声,还有一种更强大的、名为“重视”的无形力量,开始迅速将越泽宇包裹、收紧。
首先,项目的保密级别被骤然提升。原来他还能在普通计算机房进行部分运算,现在全部被转移到了位于校园深处一栋不起眼小楼里的、戒备森严的高保密级实验室。进出需要多重手续,所有资料严禁带出,工作日志每日检查,甚至与他人讨论的内容都受到了严格限制。
接着,系里和项目高层为他配备了一个“助手”——一位刚从保密部门转业过来的年轻干事,姓刘。名义上是协助他处理事务性工作,但越泽宇心知肚明,这更是一种“监护”和“审查”。刘干事笑容可掬,态度恭敬,但那双眼睛却时刻保持着警惕,记录着越泽宇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他阅读哪些课外书籍都会 subtly 过问。
然后,各种“关心”和“询问”接踵而至。系领导、校科研处的干部、甚至更高级别部门的工作人员,频繁地找他“谈话”。内容从项目进展、技术细节,到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思想动态,事无巨细,盘根问底。问题往往包裹着关怀的外衣,实则尖锐而具有引导性。
“越泽宇同志,年轻有为啊!组织上对你非常重视!一定要轻装上阵,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都和哪些同学来往比较多啊?” “你提出的这个新方法,灵感来源是什么?有没有参考过某些……嗯……特殊的境外资料?” “听说你和北大中文系一个叫顾凡的同学关系不错?经常通信?主要聊些什么内容啊?文学讨论?嗯……还是要多和本专业的同志交流嘛……”
这种无处不在的“重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越泽宇紧紧缠绕。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自由的探索者,变成了一件需要被严格控制、确保“安全”和“可靠”的珍贵资产。他的每一个想法、每一次交流、甚至每一份人际关系,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在实验室里,他依旧是那个高效精准的科研机器,但走出实验室,他几乎杜绝了一切不必要的社交。他不再去食堂,让王大壮帮忙带饭;他减少了与外界的书信往来(除了与顾凡的通信,变得更为谨慎和简短);他甚至刻意避免与钱教授以外的任何人讨论任何与项目无关的话题。
那种刚刚因成功而带来的些许轻松和与人接触的微弱意愿,迅速被这种令人窒息的“保护”和“审查”压了下去。清华园的壁垒,以前是源于他人的偏见和自身的格格不入,而现在,则是由一种更强大的、体制性的力量铸就,更加冰冷,更加难以逾越。
他有时会站在保密实验室那装着铁栅栏的窗户前,望着外面自由飞翔的麻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烦躁。他追求的只是科学的真相和挑战极限的快感,为何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那个在电话里急切地想要与顾凡分享喜悦的自己,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
成功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巨大。他像一只被锁进金丝笼的鹰,虽然得到了最好的喂养和保护,却失去了最珍贵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