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筒子楼的重逢与心照的壁垒

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笼罩着燕园和清华园。顾凡终于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越泽宇。将近一个月的分别，南方的风浪，归来的沉淀，以及那通深夜电话带来的悸动，都让他对这次重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和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特意去买了越泽宇可能喜欢吃的驴打滚和茯苓饼，用油纸包好，骑着车穿过寒风凛冽的城市，来到了清华筒子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越泽宇更加清瘦甚至有些憔悴的侧脸。他正伏在书桌前，对着一堆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凝神思考，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一种比以往更加冷硬和疏离的气息。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让顾凡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依旧是熟悉的深邃，但里面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极深的疲惫，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烦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考完了？”越泽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顾凡走进屋，将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谢谢。”越泽宇看了一眼点心，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拿起，目光又回到了草稿纸上，似乎那上面的公式比什么都重要。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顾凡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南方的见闻，想说自己“地下”创作的坚持，更想问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项目后续如何，那通电话之后……但看着越泽宇那副明显不想多谈、全身心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注意到越泽宇的书桌上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印着“机密”字样的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个崭新的、军绿色的搪瓷缸子，不像他自己的东西。宿舍里似乎也过分整洁了一些，透着一种刻板的规矩感。

“你……最近很忙吧？”顾凡试探着问，在他对面坐下。 “嗯。”越泽宇的回答依旧简短，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项目进入新阶段，事情比较多。”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顾凡努力寻找着话题：“北大那边……也挺紧张的。期末考试，还有……《视野》停了，我们现在就私下交流一下。”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越泽宇握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演算，头也没抬：“嗯。谨慎点好。”

他的反应平淡得让顾凡有些失落。他预想中的重逢，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这样的冷淡和隔阂。那通电话里的急切和依赖，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蓝色制服、面带微笑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越工程师，这是刚送来的数据复核报告，需要您签个字。”他的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屋内的顾凡，笑容不变，“有客人啊？”

越泽宇接过文件，快速地浏览签字，语气平淡：“嗯，北大的同学。” “哦，您好。”年轻男人——刘干事——朝着顾凡礼貌地点点头，眼神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他拿起签好的文件，又对越泽宇说，“越工程师，下午三点的小组会别忘了，还是在老地方。”

刘干事离开后，宿舍里的气氛更加怪异。顾凡明显感觉到，那个刘干事绝不仅仅是送文件那么简单。越泽宇在他面前，似乎也更加紧绷了。

“他是……？”顾凡忍不住问。 “项目组配的助手。”越泽宇淡淡地回答，显然不愿多谈。

顾凡忽然明白了。明白了越泽宇为何如此憔悴冷淡，明白了那通电话为何成为绝响，明白了两人之间为何突然竖起了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壁垒。成功的背后，是更严密的监控和更沉重的枷锁。

所有想问的话，所有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可能给他带来麻烦。顾凡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那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点心记得吃。” 越泽宇抬起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话。

顾凡走出筒子楼，寒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他回头望了望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空落落的。重逢了，却又仿佛隔得更远。那道壁垒，并非源于心意改变，而是源于残酷的现实和无法抗拒的力量。他们仿佛被投入了两个不同的轨道，虽然近在咫尺，却只能沿着既定的方向运行，连靠近都成为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