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暗流下的“任务”与笔尖的枷锁
《青春之声》筹备组的工作迅速铺开,占据了顾凡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会议一个接一个,讨论选题、栏目设置、约稿对象、审稿标准……一切都在一种“积极向上”的主基调下进行,却也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审查和自我审查。
顾凡被分配负责文学版块,这看似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熔炉”。他很快发现,自己提出的任何一个稍带个性或深度的选题,都会在讨论中被各种“建议”淡化、修正,最终变得面目全非,沦为平庸的应景之作。他试图引荐一些“地下”圈子里有才华但名声不显的作者,也被以“需要慎重考察”为由婉拒。
更大的压力来自于约稿和创作任务。宣传部和系里明确指示,创刊号必须“打响第一炮”,要有几篇“重量级”的、能体现“北大水平”和“正确导向”的标杆文章。这个任务,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顾凡这个“榜样”身上。
他被要求撰写一篇关于“新时代大学生历史使命与文学担当”的主题文章。题目宏大,指向明确,几乎限定了他必须使用一套特定的语汇和逻辑,进行一番慷慨激昂却空洞无物的论述。
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稿纸,顾凡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那些被要求使用的词语和句子,像一条条冰冷的枷锁,捆缚着他的思维和笔尖。他尝试着动笔,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恶心和虚伪。这比当初在青山村干最重的农活还要累,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他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这篇稿子。它不仅仅是一篇文章,更是他“改造”是否彻底、“方向”是否端正的试金石。写得好,他将继续被树为典型,获得有限的“自由”;写不好,或者流露出任何勉强,之前所有的忍耐和付出都可能前功尽弃。
夜深人静,室友都已熟睡。顾凡却点亮台灯,在昏黄的灯光下,进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书写。桌子的左边,是那份让他痛苦不堪的官样文章草稿,写写停停,涂改无数。桌子的右边,摊开着的是他的私人笔记本,上面是他偷偷写下的、真正想表达的文字——一段关于个体在宏大叙事下微小挣扎的随笔,灵感来源于越泽宇的处境和他自身的感受。
两种文字,两种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交锋,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在白昼扮演着阳光积极的“榜样”,在深夜才能短暂地回归真实的自己。笔尖在稿纸上划过,有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写下的词句,究竟属于哪一边。
最终,在天快亮的时候,他几乎是以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完成了那篇主题文章的初稿。通篇都是正确的废话,充斥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激情和口号。他疲惫地扔下笔,看着那几页写得满满当当却毫无生气的稿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自我厌恶。
未名湖的春水渐渐丰盈,但他却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正在这种双重生活中慢慢枯竭。笔尖下的枷锁,沉重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