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意外的访客与“卫生局”的视察
就在顾凡在焦虑中几乎要耗尽所有耐心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老赵头,那位在南下火车上偶遇的地方文化馆干事,因公再次来到北京,并特意来北大看望他。
见到故人,顾凡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强忍着情绪,将老赵头请到校外一个僻静的小茶馆。寒暄过后,看着老赵头关切而睿智的眼睛,顾凡积压了数日的恐惧、担忧和无力感几乎要决堤。他知道老赵头见识广博,为人正派,或许能给他一些指点。
他极其隐晦地、用尽最大努力控制着情绪,透露了一位“极其重要的朋友”突发重病,住在某部队医院,情况不明,且似乎受到特殊“关照”,他无法探视,甚至连确切消息都得不到,心急如焚。
老赵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部队医院……特殊关照……这就难办了。硬闯是绝对不行的,打听也容易惹祸上身。”
顾凡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老赵头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事在人为。我有个老战友,转业后在地方卫生系统工作,偶尔也需要跟这些医院打些交道,比如检查卫生、防疫什么的……或许,可以想想办法,用官方的名义,进去‘看一眼’。”
顾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赵老师!您是说……”
“别急,我也不能保证。”老赵头摆摆手,神色严肃,“这很冒险,只能试试。而且就算进去了,也只能是‘公事公办’地看一眼,不可能让你单独接触,更别提传递什么东西了。你只能自己判断他的情况好坏。”
“够了!只要能亲眼确认他好不好,就够了!”顾凡急切地说,声音都在发抖。
两天后,顾凡穿着一身不知老赵头从何处弄来的、略显宽大的深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模糊的“工作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着头,跟在一位表情严肃、自称是“市卫生局防疫科干部”(实则是老赵头那位战友安排的人)的中年男子身后,心脏狂跳地走进了那家戒备森严的部队医院。
他们的理由是“春季传染病防控工作抽查”。流程走得异常艰难,盘问、核查证件、打电话确认……每一步都让顾凡冷汗直流,生怕被看出破绽。幸好那位真正的干部经验老到,应对得体,最终他们被允许在护士长的陪同下,抽查几个病房的卫生情况。
病房号是老赵头通过特殊渠道艰难搞到的。当顾凡跟着干部和护士长,推开那间单人病房的门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越泽宇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手背上打着吊针。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目光扫过护士长和那位干部,最后落在了低着头的顾凡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顾凡看到了越泽宇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度震惊,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越泽宇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顾凡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他从未见过越泽宇如此虚弱的样子,像一件易碎的琉璃器皿。但他也看到了,在那片沉寂之下,生命之火仍在燃烧。
“这间病房卫生保持得不错。”那位干部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卫生间和角落,对护士长说道。
护士长点头称是。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两分钟。顾凡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着头,在本子上假装记录着什么,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越泽宇忽然极其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医生……我有点头晕……”
护士长立刻上前查看。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越泽宇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将床头柜上的一支铅笔碰落在地,正好滚到顾凡脚边。
顾凡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在起身的瞬间,他的指尖似乎碰到了越泽宇伸过来接笔的、冰凉的手指。
一个极其短暂的、冰冷的接触。
顾凡将笔递还,手指微微颤抖。越泽宇接过笔,低声说了句:“谢谢。”
目光再次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凡跟着干部快步走出病房,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坐上公交车,他仍然无法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里回过神来。
指尖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确认了,越泽宇还活着,他还清醒,他还在努力。
这就够了。这次冒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