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青春之声》的“重任”与孤立无援
就在越泽宇于招待所进行着他的“静养”时,顾凡在北大迎来了《青春之声》第二期的筹备工作。由于首刊的“成功”,上级对这份刊物的期望值更高,投入的资源也更多,相应的,控制也更严。
顾凡作为“模范典型”和文学版块的“骨干”,被赋予了更多的“重任”。他不仅需要继续撰写主导性的文章,还被要求参与审稿,对其他同学的来稿进行“把关”,提出“修改建议”,以确保整本刊物的“纯洁性”和“正确性”。
这无疑是将他推到了一个更尴尬、更孤立的位置。他不得不对那些充满青春气息、或许稍显稚嫩但蕴含着真实情感的稿件,挥舞起“政治正确”和“主题先行”的标尺,提出各种让作者束手束脚的修改意见。看着那些年轻作者最初兴奋而来,最终带着困惑和失望离去,顾凡感到一种深深的愧疚和无力。他仿佛成了那个亲手剪断鸟儿翅膀的人。
“顾凡师兄,我觉得这里这样写更能表达我的真实感受……”一个大一的新生怯生生地试图辩解。 “真实感受要考虑社会效果。”顾凡硬着心肠,指着稿子,“这里‘迷茫’的情绪太多,要改得更加‘积极向上’,要看到光明的方向。比如,可以写成在迷茫中得到了师长的指点,找到了奋斗的目标。” “可是……我并没有……” “这是刊物的要求。”顾凡打断她,语气冰冷,不敢看对方清澈却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按这个方向改吧。”
这样的事情一次次发生。他在“晨钟”社昔日伙伴中的孤立,如今蔓延到了更广的范围。许多同学私下里对他议论纷纷,“老师的耳目”、“御用笔杆子”、“没了灵魂”之类的标签被悄悄贴在他身上。他走在校园里,能感受到那些躲避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
他试图在《青春之声》那有限的框架内,塞进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思考。他在一篇谈论“读书”的文章里,悄悄引用了罗曼·罗兰关于“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观点(小心翼翼地省略了出处);在编辑一首歌颂春天的诗歌时,他保留了“残雪”和“新芽”的意象,试图暗示艰难中的希望。但这些细微的挣扎,如同巨石下的嫩芽,微弱而艰难,并且随时可能被更大的审查力量彻底碾碎。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在黑暗的旷野里独行,前后左右都没有同伴,只有无尽的压力和孤寂。对越泽宇的担忧像一块始终压在胸口的巨石,而眼前的困境又让他喘不过气。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拿出那本《俄汉大词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与那个同样被困在牢笼中的人的一丝联系。
未名湖的柳树已经泛出浓绿,春光正好,但顾凡的心却像被困在最寒冷的严冬。他知道,自己必须忍受这种孤立,必须扮演好这个令人厌恶的角色。这是越泽宇用病痛和风险换来的警告,他不能辜负。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更深地埋进心底,等待着,期盼着冰雪消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