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招待所的“论文”与无声的呐喊
他选择的切入点非常巧妙:关于某一类特定线性算子谱性质的重新推导和拓展。这个问题在数学界已有经典结论,但他从一个全新的、极其迂回的角度切入,推导过程繁复无比,充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和洞察,最终得出的结论与经典结论并无本质不同,但其推导方法和过程中展现出的数学思想,却别具一格,极具理论美感。
这就像是用最复杂的工艺去打造一个已知形状的杯子,杯子的形状没变,但打造工艺本身却成了艺术。这种工作,在急于求成的应用项目中毫无价值,但在纯粹的理论数学领域,却可能引发新的思考。
他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篇“论文”上。草稿纸越堆越厚,上面的公式越来越复杂。刘干事对此乐见其成,这充分证明了越泽宇“安心静养”、“沉迷学术”,并且研究的还是完全无害的基础理论。他甚至主动为越泽宇提供了更多的稿纸和绘图工具。
越泽宇心无旁骛地书写着。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推导,都是他对秩序和理性的追求,是对混乱现实的一种反抗。在这无声的书写中,他宣泄着被禁锢的精力,保持着思维的锋利,也进行着一场无人能懂的、孤独的呐喊。
他知道这篇论文几乎不可能公开发表(需要经过极其严苛的审查),即使发表,在当下环境中也未必能引起多少关注。但他依然极其认真地对待它,如同对待一项真正重要的使命。完成它,本身就是一个目的,是对自我价值的一种确认。
有时,他会停下笔,看向窗外。高墙外的世界似乎很远。他会想起顾凡,想起那夜病房里仓促而惊险的一瞥,想起他掌心那模糊的“38.2℃”。担忧如同暗流,始终在心底涌动。他不知道那个固执而勇敢的年轻人,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是否安全。
他只能将这份担忧,也融入这无声的书写中。仿佛每一个证明成立的定理,都在为远方那个人的平安增加一份渺茫的概率。这是一场极度理性下的非理性祈愿,是一个被困于斗室之中的人,所能发出的最强烈的、却也是最寂静的呐喊。
手腕上的“ZY”手表安静地行走,陪伴着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招待所的房间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数学神殿,里面供奉着理性、坚持和一份深埋的、沉默的牵挂。
《青春之声》第二期的稿件的最终审读会,气氛比首刊时更为肃穆。宣传部来了更高级别的干部,系党总支书记亲自坐镇。顾凡那篇关于《数学之美》的读书笔记,经过几轮修改,最终还是被筛了下来,理由是其“过于侧重理论思辨”,“与广大青年学生的思想实际结合不够紧密”,“缺乏明确的现实指导意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光荣”且令人窒息的任务。上级部门正在组织一场高校范围的“红色经典”样板戏汇演,要求各校排出高水平剧目参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