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面具下的崩溃
“妈!您的话,句句像钢刀,刺在我心上!可是您想想,要是咱都只顾自个的小家,那……那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同胞,谁去救?那吃人的旧社会,谁去推翻?!我……”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台下领导的目光,身边“母亲”演员投入的眼神,台词里“小家”与“大家”的对立,“旧社会”的控诉……这一切与他自身的处境产生了诡异的共振。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逼着表态、被逼着牺牲“小家”(真实的自我)去成全“大家”(虚伪的模范)的人!而那个“吃人的旧社会”,仿佛就是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的脸色在油彩下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后续的台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排练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伴奏音乐还在尴尬地响着。
“顾凡同志!怎么回事?”台下传来副书记严厉的质问声。
顾凡猛地回过神,冷汗瞬间湿透了戏服。他看到了台下领导们不满和怀疑的眼神,看到了身边同伴错愕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搞砸了,闯下了大祸。
“对…对不起!”他声音干涩,几乎带着哭腔,“我…我有点头晕,可能是太紧张了……”
辅导老师赶紧打圆场,示意音乐停止,解释说演员们最近排练太辛苦,压力太大。审查草草收场,领导们离场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顾凡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卸妆时,他的手一直在抖。油彩被一点点擦去,露出底下真实却苍白无比的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崩溃。他差点就在台上,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暴露内心深处的抗拒和痛苦。
这次意外,像一记警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面具戴得太久,已经快要和血肉长在一起,而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亲手将它撕扯下来,险些血肉模糊。
招待所里,越泽宇反复权衡着郑博士关于发表数学论文的提议。风险是显而易见的:任何向外界释放的信息都可能被严密审查,论文中是否会被解读出隐藏的隐喻?发表过程是否会惊动更高层,引来更严格的管控?郑博士的“热心”背后,究竟是学术兴趣,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陷阱?
但潜在的收益也同样诱人。一篇公开发表的、受到认可的纯理论论文,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身份“漂白”工具,证明他并非只是一个封闭项目中的工具人,而是一个具有独立学术价值的研究者。这或许能为他争取到稍微多一点的空间和尊重,甚至可能在未来,成为某种形式的“护身符”。
而且,这也是一个与外界(哪怕是极其有限的学术界)恢复联系的微弱渠道。
他仔细复盘了那篇关于线性算子谱理论的推导过程,确认其中没有任何可能引发政治联想的内容,纯粹是数学技巧的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