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9 章 :庆典后的孤影
这份“荣誉”是对他表演的肯定,更是对他戴稳面具的嘉奖,像一枚冰冷的徽章,烙在他的身上。
庆功会结束后,人群散去。顾凡独自一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一吹,脸上的油彩干裂紧绷,很不舒服。喧闹过后的寂静显得格外深沉。
他走到未名湖边,看着黑暗中模糊的湖面和水中的倒影。远处依稀还能听到礼堂传来的隐约乐声和喧哗,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庆典,却与他无关。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中那张奖状。上面“优秀奖”几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荒谬。他付出了巨大的精神代价,在台上近乎崩溃,换来的就是这张纸?
他猛地将奖状揉成一团,想要狠狠地扔进湖里。手臂举起,却最终僵硬在空中。
他不能扔。
这纸团,不仅是“荣誉”,更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目前生存状态的证明。扔了它,就是否认了之前的全部表演,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无力地垂下手,将揉皱的奖状一点点展平,塞进了口袋。那动作充满了屈辱和无奈。
湖水无声,映不出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只有孤独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凝固在庆典之后冰冷的夜色里。他赢了舞台,却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快说不清了。口袋里的那张纸,像一个讽刺的注解,提醒着他今夜以及过去所有日子的荒诞。前路茫茫,面具沉重,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郑博士的行动效率出乎意料的高。越泽宇那篇关于线性算子谱理论的论文,很快就被推荐给了《数学学报》编辑部。或许是论文本身扎实的数学功底和独特的推导视角确实打动了审稿人,或许是郑博士的“关系”起了作用,初审意见很快返回,给予了高度评价,仅提出几点细微的修改意见。
这个消息由郑博士兴冲冲地带回了招待所。越泽宇平静地听取了反馈,按照要求做了修改,整个过程表现得如同处理一件寻常的公事,看不出太多喜怒。但内心深处,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已经开始泛起涟漪。
论文进入终审阶段。这意味着它将被送到更资深、地位更高的编委手中进行最终裁决。风险也随之升级。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位编委的敏感或多疑,都可能让这篇纯数学论文被赋予不该有的政治解读,从而引来祸端。
越泽宇变得更加谨慎。他减少了基础数学的推演,转而更多地进行阅读,内容依旧局限在安全范围内。他与刘干事的交流更加简短,几乎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他像一只感知到风暴来临前的动物,将自己更深地隐藏起来,默默观察着周遭空气的每一丝变化。
刘干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记录的内容里,关于越泽宇“情绪稳定”、“配合静养”的表述依旧,但偶尔会添加一句“阅读范围较广”或“长时间沉思”之类模糊的备注。他对越泽宇的“照顾”更加细致,却也更加沉默,那种无言的审视,像薄雾般弥漫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