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心理的预警与“积极”的伪装
郑博士则显得志得意满,仿佛这篇论文的成功发表也有他的一份大功劳。他来探望的次数稍微频繁了一些,话题依旧围绕学术,但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种……期待?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论文发表带来的学术声誉?还是期待由此引发的、其他方面的变化?
越泽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论文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周围人不同的心思和企图。他耐心等待着终审的结果,那将决定这圈涟漪是逐渐扩大,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平。招待所的房间,仿佛成了一个风暴眼,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那篇即将决定命运的文章上。
汇演庆功会后,顾凡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那晚在湖边未能扔出的奖状,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他开始持续失眠,食欲不振,白天精神恍惚,上课时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耳鸣和心悸。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的一切越来越麻木。未名湖的景色,同学的交谈,甚至《青春之声》的工作,都变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那种扮演“模范”带来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不是因为适应,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抽离和倦怠。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地完成着日常动作,内心却一片死寂。
这种状态引起了辅导员的注意。在一次例行的“谈心”中,辅导员关切地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顾凡几乎是本能地堆起熟练的笑容,用一套“排练辛苦、学习压力大、会尽快调整”的官话搪塞了过去。
但他心里清楚,问题远非如此简单。他可能真的病了,不是身体,而是心理。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抑郁和焦虑,正像黑潮一样慢慢淹没他。他害怕自己某一天会彻底崩溃,会在某个公开场合失控,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越泽宇用巨大风险发出的“危险”警告,不仅仅指向外部环境,也指向了他内心正在坍塌的防线。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进行自我救赎,哪怕只是表面的、暂时的。他开始强迫自己“积极”起来。他主动向《青春之声》编辑部提出新的选题建议(当然是绝对安全的),更加“热情”地帮助其他同学修改稿件(将他们的文字修改得更加“正确”),甚至在宿舍里主动打扫卫生,和室友进行一些肤浅的、不触及内心的闲聊。
这种“积极”是一种竭尽全力的伪装,是一种对抗内心虚无感的 desperate attempt。每一个笑容,每一句积极的话语,都消耗着他巨大的能量。夜晚躺在床上时,他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疲惫不堪,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可怕的念头纷至沓来。
他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一边是彻底崩溃的风险,另一边是完全迷失的恐惧。他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这种极不稳定的平衡,将所有的真实情绪死死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用一层又一层的“积极”外壳紧紧包裹住那颗正在缓慢死去的心。未名湖畔的阳光再也照不进他的心底,他活成了一个苍白而努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