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论文的发表与“价值”的砝码
翻开目录,找到自己的名字和标题,看着那些熟悉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变成整齐的铅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这不是他最重要的成果,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思维体操”的副产品,但它代表的意义却非同寻常——这是他被困于牢笼之中,凭借纯粹智力获得的、被外部权威认可的独立成就。这薄薄的几页纸,是他撕开窒息帷幕的第一道裂缝。
论文的发表,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有限的范围内激起了波澜。清华园内,尤其是数学和相关工科领域,讨论的声音多了起来。越泽宇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那个神秘而高风险的项目捆绑在一起,而是多了一层“理论功底深厚”、“有独特数学思维”的学者光环。钱教授更是逢人便夸,底气足了不少。
这种变化也微妙地影响到了越泽宇在招待所的处境。刘干事的态度似乎更加“尊重”了,那种无孔不入的审视感虽然仍在,但少了几分对待“纯粹工具”的随意,多了几分对“有价值人才”的顾忌。上面来的询问电话,内容也不再仅仅局限于身体状况,偶尔也会问及“越泽宇同志对理论数学未来发展有什么看法”之类相对宽松的话题。
郑博士则表现得最为兴奋,仿佛这成果是他一手促成。他更加频繁地来找越泽宇讨论学术,话题范围也有所拓宽,虽然依旧谨慎,但那种急于挖掘和利用越泽宇智力的企图心更加明显。他甚至隐晦地提出,或许可以就此方向申请一个新的、偏重理论的课题。
越泽宇冷静地应对着这一切。他享受着这微不足道却来之不易的松动,利用这点空间更多地阅读和思考,但绝不轻易越界。对于郑博士的新课题提议,他以“身体仍需静养,精力有限”为由婉拒了。他知道,这篇论文带来的“价值”砝码虽然增加了一点他的分量,但远不足以撬动沉重的枷锁。他必须珍惜这点资本,用在更关键的地方。他将发表的期刊放在书桌一角,如同放置一件武器,沉默地提醒着所有注视着他的人:他并非仅有利用价值,更有其不容忽视的、独立的存在价值。
顾凡的状态在得知越泽宇消息后短暂回升,但根深蒂固的压抑和痛苦并非一时振奋就能消除。《青春之声》繁重而虚伪的编辑工作、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疏离和议论、以及内心深处对自身扮演角色的厌恶,依旧像无数细密的针,日夜不停地刺扎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在一个清晨,发现自己无法起床。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彻骨的倦怠和无力感,仿佛所有的精力都被抽空,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只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巨大的虚无感吞噬了他。
室友发现了他的异常,报告了辅导员。校医来看过,检查不出什么器质性病变,只能归结为“过度劳累,神经衰弱”,建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