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 :自我的救赎
系里很快准了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仿佛一件好用的工具突然出了故障。
顾凡被暂时从《青春之声》的工作和样板戏后续的宣传中解脱出来,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病假”成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和避难所。他拉上窗帘,躲在黑暗中,不吃不喝,只是昏睡,或者睁着眼睛发呆。那本《俄汉大词典》被他抱在怀里,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在极度的静默和孤独中,崩溃的情绪反而慢慢沉淀下来。他想起了越泽宇。想起他在病房那般虚弱却依旧清冷的眼神,想起他能在招待所的囚禁中写出闪耀的论文。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近乎偏执的冷静和坚持,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他内心深处的黑暗。
“他还在坚持……我怎么能先倒下?”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绝望的废墟中艰难地萌发出一丝绿芽。
他挣扎着爬起床,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尽管那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强迫自己喝下水,吃下一点东西。然后,他做了一件很久以来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他翻出藏在箱子最底层的、真正的私人笔记本和钢笔。
他不再试图去写那些符合任何人口味的文章。他开始记录,记录自己的痛苦、迷茫、恐惧、对越泽宇的担忧、对现状的憎恶、对自由的渴望……文字凌乱、潦草、时而激烈时而绝望,毫无章法,却无比真实。这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只是为了倾倒内心淤积的毒液,为了确认自己真实的存在。
书写的过程如同一次自我解剖,痛苦却带着一种净化的力量。泪水时常模糊了字迹,但笔尖却未曾长时间停顿。在这绝对私密的领域,他摘下了所有面具,直面那个千疮百孔却依然挣扎求生的自己。这场无声的书写,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自我救赎。
随着论文发表带来的关注度提升,郑博士对越泽宇的兴趣有增无减。他几乎成了招待所的常客,讨论的话题也不再局限于数学,有时会“不经意”地聊起国际学术界的最新动态,甚至是一些关于苏联解体后科研体系变化的传闻。他的态度依旧热情,但那种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像一把试图撬开保险箱的镊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锁芯的结构。
一天,他带来了一篇新近翻译过来的、某西方学者关于混沌理论在复杂系统应用中遇到瓶颈的综述文章。
“越工程师,你看看这篇,”郑博士将文章递给越泽宇,语气随意,“都说混沌理论是未来方向,可我看实际应用起来,困难重重,尤其是预测和控制方面,几乎是个死结。不知道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看似学术探讨,实则极其敏感。混沌理论的核心之一就是对初始条件的极端敏感性和长期行为的不可预测性,这与强调“规律”、“控制”、“确定性”的主流话语体系存在潜在冲突。讨论它,尤其是在当前环境下,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