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青春之声》的“命题”与内心的抵抗
顾凡的“病假”正式结束,他不得不重新回到《青春之声》编辑部,戴上那副令人窒息的面具。同事们对他的态度依旧客气而疏远,仿佛他是一件易碎且需要小心对待的展品。繁重而毫无创造性的编辑工作、无休止的学习和会议,再次淹没了他。
很快,一个新的“重任”落到了他的头上。上面要求《青春之声》下一期推出一组重点稿件,主题是“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在校园的新表现”,需要“联系实际,尖锐深刻”。主编直接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顾凡这位“模范”,希望他能“再次发挥标杆作用”。
看着那份充满了预设结论和批判口径的选题通知,顾凡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这不仅仅是言不由衷,更是要让他亲手拿起笔,去攻击和污名化那些他内心深处可能认同的思想和探索精神。这比他之前所有的表演都更加残酷。
他想起了越泽宇的“Keep writing”,想起了自己在未名湖边的誓言。如果此时妥协,写下那些违心的、充满攻击性的文字,那他所坚守的“真实”又算什么?他藏在箱底的那些笔记,岂不是成了最大的讽刺?
内心的抵抗如同野草般疯长。但他知道,直接抗拒是不可能的,那只会带来立刻的毁灭。
他采取了另一种策略——极度低效和“愚钝”地执行。他收集了大量的文件和社论,堆在桌上,反复阅读,却“迟迟无法抓住核心精神”。他写的初稿充满了生硬的套话和空洞的论证,逻辑混乱,言语枯燥,完全不符合一个“中文系才子”应有的水平。当主编催促时,他一脸“痛苦”和“困惑”地表示:“这个题目思想性太强,尺度不好把握,我怕写不好,反而起不到预期的效果……”
他甚至“不小心”在讨论中,引用了某位西方哲学家的观点(当然是经过批判性引用的),引发了编辑部一位老编辑的皱眉和纠正,从而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理论功底不够扎实,容易在复杂问题上迷失方向”。
他的表现,与其说是“模范”,不如说更像一个“不堪重用”、“江郎才尽”的庸才。主编看着他交上来那沓毫无灵气、甚至有些可笑的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无奈。
最终,这个“重任”被转交给了编辑部另一位以笔锋犀利、立场坚定著称的同事。顾凡则被分配去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读者来信和校对工作。
他成功地躲过了这次良心的拷问,但内心并无喜悦。这种消极的抵抗,虽然保全了内心的底线,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仿佛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琥珀里,看着外界风云变幻,自己却只能以这种近乎自污的方式,维持着可怜的平衡。他更加渴望力量,渴望能够真正发出自己声音的那一天。而这份渴望,与他内心深处对那个人的牵挂,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