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 :风暴降临与“拱”字的终章(上)
他被带到了行政楼的一间小会议室。询问开始了。问题围绕着他的家庭背景(特别是那封远方表姨的来信),他在《青春之声》的工作,他发表的《未名之湖》,以及最重要的——他与“某些有复杂历史背景和问题的人”是否存在“不正常的联系”。
询问者显然做足了功课,问题极具针对性。顾凡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谨慎地应答。关于家庭,他含糊其辞;关于《青春之声》,他强调自己是“服从组织安排”;关于《未名之湖》,他辩解为“文学创作尝试,并无特殊指向”;关于“不正常联系”,他坚决否认。
询问持续了整个上午,气氛压抑而紧张。顾凡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似配合实则警惕的态度,不主动提供任何信息,也不在关键问题上留下任何把柄。
中午时分,询问暂时中止,他被允许在专人“陪同”下去食堂吃饭。就在他走出行政楼,感受到外面冰冷空气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入校园,停在了不远处的路口。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在两人的“陪同”下,从车上下来。
是越泽宇!
他穿着离开招待所时的那件深色外套,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他似乎有所感应,在下车的瞬间,目光穿透寒冷的空气,准确地落在了顾凡的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监视他们的人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明显的情感流露。
越泽宇的眼神深邃如同古井,里面翻涌着太多顾凡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有决绝,有歉意,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永恒的……平静。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并已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而顾凡,他从越泽宇的眼神中,再次看到了那个风雪夜的身影,看到了数学涂鸦旁的“拱”字,看到了未名湖冰层下的暗流。千言万语,无尽牵挂,都凝聚在这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对视之中。
然后,越泽宇微微地、几不可查地,对着顾凡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告别。
也是一个承诺。
更是一种无声的传递——活下去,记得。
下一秒,越泽宇便转回头,在两人的“陪同”下,朝着与顾凡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去。他的背影决绝而孤独,一步步走入校园深处,走向那未知的、却注定艰难的命运。
顾凡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抽走了一部分。口袋里的那块石头,冰冷而沉重。
风暴,终于彻底降临,将他们两人都席卷其中。而那个贯穿了他们所有纠缠与羁绊的“拱”字,在这一刻,似乎也画上了一个沉重而未完的……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