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研究所的日常与思维的牢笼
越泽宇所在的地方,与其说是一个囚笼,不如说更像一个高度保密、与世隔绝的研究所。生活条件比之前的招待所和审讯室好了太多。他有独立的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饮食定时定量,营养均衡;甚至有一个小型的、藏书经过严格筛选的图书室可供使用。除了没有自由,一切似乎都符合一个高级科研人员的基本需求。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解决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代表着国家最前沿、最紧迫需求的科学难题。从流体力学到电磁场计算,从材料性能模拟到信息编码理论,覆盖范围极广,难度极高。送来的资料往往只有问题和边界条件,剥离了所有具体的应用背景,但他凭借其深厚的学术功底和惊人的直觉,总能找到突破口。
郑博士不再频繁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表情刻板、言语简洁的行政负责人,负责传达任务、接收成果,并确保研究所的“正常”运转。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工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试探。
越泽宇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工作的海洋里。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高效地运转着,用复杂的公式和精妙的推导,构建起一个又一个解决问题的数学模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笔下的符号流畅而精准,成果斐然。
然而,在这表面的“正常”之下,是他的思维被禁锢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他不能质疑问题的来源和目的,不能探讨理论背后的哲学意义,更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发现,以任何可能带有个人色彩的方式表达出来。他输出的必须是纯化的、去除了所有“杂质”的、可以直接被应用的“技术方案”。
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慢慢掏空,被异化。数学,这门他曾经视为探索世界本质、充满自由与美的语言,在这里变成了纯粹的工具,服务于他所不了解、也无法控制的宏大目标。这种异化带来的精神痛苦,远比肉体的禁锢更加深刻。
只有在极少数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工作占据的时间里,他才会允许那坚硬的外壳出现一丝裂缝。他会回忆起那个传递出去的数学密码,想象着顾凡是否收到,能否读懂。那个青年的形象,和他机灵狡黠又带着脆弱坚韧的眼神,成了他在这思维牢笼中,唯一能够触摸到的、带着温度的真实。
他也曾想过,是否能在后续的“工作成果”中,再次尝试嵌入一些只有顾凡才能理解的隐秘信息。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去。风险太大了。第一次传递的成功或许带有侥幸成分,再次尝试,很可能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将顾凡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只能等待。在无尽的计算和推演中等待,在思维的牢笼里等待。等待着一个渺茫的,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变数。他将所有的希望与挣扎,都深深埋藏在了那看似平静无波、高效运转的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