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4 章 :审讯室的博弈与“价值”的筹码
越泽宇走在顾凡前方三步,背脊挺直,即便双手被缚,即便衣衫褴褛满身泥泞,他的步伐依旧带着某种冷峻的尊严。顾凡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背上,看见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被荆棘划破的口子里,隐约露出结实的肩胛轮廓。
“看什么看!”身后的押送员用力推了顾凡一把。
顾凡踉跄一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闷哼一声。前方的越泽宇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这是他们被俘后达成的无声默契:不表现出任何熟悉或关切,尽可能降低两人之间的关联性。
然而顾凡知道,越泽宇听得见。就像他此刻也能听见越泽宇压抑的呼吸声,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反绑的姿势让肩关节承受着巨大压力。
四十分钟后,他们被押回研究所。不是之前越泽宇所在的B栋207室,而是位于地下一层的特殊审查区。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最后一丝晨光。
两人被分别关进相邻的审讯室。
顾凡的审讯室约十平米,墙壁刷着惨白的石灰,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功率过大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他被按坐在椅子上,手腕依旧被缚在身后。
门开了,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郑博士,依旧穿着熨烫整齐的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军绿色制服的中年人,一个拿着记录本,一个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眼神锐利如鹰。
“姓名。”郑博士在顾凡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顾凡沉默。他在快速思考——越泽宇教过他,在审讯中,第一个要判断的是对方的筹码和意图。
“不配合?”郑博士轻轻推了推眼镜,“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聊聊你的同伙。”
他朝站在门边的军人点点头。那人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墙面突然变得透明——不,是一面单向玻璃!顾凡能清楚看见隔壁审讯室的情况!
越泽宇坐在同样的椅子上,面对着一个审讯官。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前,但背脊依旧挺直。审讯官在问话,越泽宇只是偶尔摇头或简短回答,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
“你的朋友很冷静。”郑博士的声音拉回顾凡的注意力,“但他可能不知道,你已经在我们手里。你说,如果他知道你正在受苦,会不会更愿意配合一些?”
顾凡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要离间,要利用他们之间的关心作为突破口。
“我不认识他。”顾凡终于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沙哑,“我只是……误入研究所的普通人。”
“误入?”郑博士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一个‘普通人’,能精准破坏我们的备用供电切换系统?能知道三区B栋207室的具体位置?能在警卫眼皮底下潜入核心区域?”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顾凡在劳务市场与赵铁柱接触的画面,顾凡在西山外围踩点的记录,甚至有一张他在北大图书馆查阅建筑结构书籍的偷拍。
“顾凡,北大中文系二年级学生,《青春之声》编辑部的模范撰稿人。”郑博士念着档案,“家庭成分:贫农。政治面貌:团员。表面上看,根正苗红,前途无量。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顾凡的指尖在背后微微蜷缩。对方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重复道,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单向玻璃。
隔壁审讯室,审讯官似乎失去了耐心,站起身走到越泽宇面前,俯身说了什么。越泽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突然,审讯官抬手——
“不要!”顾凡猛地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军人强行按回椅子上。
郑博士静静看着他:“你看,你认识他。你很在乎他。”
顾凡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隔壁的情况。
“让我们来谈谈条件。”郑博士换了一种语气,更像商人在谈判,“你的朋友——越泽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主持的‘白鹤’课题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甚至触及了某些我们急需的理论前沿。”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凡的反应。
“但他的态度一直有问题。不配合审查,不交代历史问题,甚至试图隐藏研究成果。而你这次冒险潜入,虽然造成了损失,但也证明了一件事——”
郑博士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他对你很重要。重要到让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闯入军事管制区。”
顾凡的心脏狂跳。
“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郑博士说,“劝说越泽宇彻底配合,交出‘白鹤’课题的全部核心数据和理论推导。如果他同意,我们可以考虑对你们的‘擅自闯入’行为从轻处理——你回你的北大继续读书,他也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甚至重返科研岗位。”
“如果……他不同意呢?”顾凡听见自己问。
郑博士靠回椅背,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那就另当别论了。非法入侵军事科研单位,窃取国家机密,破坏国防设施……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判你们两个无期,甚至更重。”
审讯室陷入死寂。
顾凡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听见隔壁隐约传来的质问声,能听见白炽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嗡鸣。
他在脑海中飞速计算——郑博士的话有多少可信度?越泽宇会怎么选择?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我需要时间考虑。”顾凡最终说。
“可以。”郑博士站起身,“但时间不多。明天上午八点前,我要听到越泽宇同意配合的答复。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郑博士带着两名军人离开,审讯室的门再次关闭。单向玻璃恢复成普通墙面,隔壁的声音也完全隔绝。
顾凡被独自留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手腕上的麻绳勒进皮肉,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此刻最痛的,是心。
他知道越泽宇的骄傲——那个宁愿在数学公式中寻找自由也不愿低头妥协的人,那个为了守护爱人留下的手表可以默默承受多年囚禁的人。
要他彻底交出“白鹤”,交出那些可能蕴含着薇拉父亲理论精髓的研究成果,无异于要他交出灵魂的一部分。
可如果他们不配合……
顾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越泽宇在山林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拱’……不是占有……是……带你……杀出去……”
杀出去。
他们真的还有机会“杀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