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检查

第19章 检查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让沈曜想起小时候陪母亲做手术的那天。

他坐在消化内科外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江临进去做胃镜已经二十分钟了，门上的红灯依然亮着。

手机震动，是林姐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江临三年前在协和做过胃镜检查，诊断结果是慢性胃炎伴胃溃疡。主治医生姓陈，就是今天这位。】

沈曜的喉咙发紧。溃疡？那得多疼啊...

他翻看林姐发来的资料。三年前的检查日期正是《夜雨》杀青后两周，那时候他们因为那场误会已经冷战了半个月。

照片上胃镜显示的溃疡面让沈曜胸口一阵刺痛——江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个人来做这种检查？

"沈先生？"护士推开诊室门，"可以进来了。"

沈曜腾地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诊室里，江临正坐在椅子上听医生讲解，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沾着一点检查时留下的麻药痕迹。

"...所以目前没有活动性溃疡，但原来的疤痕还在。"

陈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胃黏膜修复得不错，但还是要当心，别再像三年前那样折腾了。"

沈曜的目光黏在屏幕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一道无声的指控。

"饮食规律吗？"陈医生问。

江临看了沈曜一眼："最近...比较规律。"

"最近？"医生挑眉，"那之前呢？"

"工作忙的时候...会忘记吃。"

"忘记？"陈医生摇头，"三年前你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血红蛋白低得差点要输血。"他转向沈曜，"你是他..."

"未婚夫。"沈曜立刻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那正好。"医生打印出医嘱，"监督他一日三餐定时定量，辛辣刺激的别碰，咖啡每天不超过一杯。药我开好了，吃两周复查。"

走出诊室，沈曜一言不发地接过装药的袋子，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江临的手腕，像是怕他跑了。

"轻点，疼。"江临皱眉。

沈曜立刻松手，却转而搂住他的腰："这样呢？"

"...还行。"

两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菱形的光斑。

沈曜突然停下脚步：

"江临。"

"嗯？"

"三年前..."沈曜的声音哽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临看着远处："告诉你什么？说我因为跟你吵架，把自己饿出胃溃疡？"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曜心里。

他转身把江临按在墙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江临别扭地推开他，"我自己作的。"

沈曜抬头，眼眶发红："那段时间...很疼吗？"

江临移开视线："还行，吃了药就好。"

他在撒谎。沈曜知道。

林姐发来的病历上写着"疼痛评级7/10，夜间加重"，而江临现在轻描淡写的态度只让他更心疼。

"走吧。"江临率先迈步，"我饿了。"

"等等！"沈曜掏出手机，"我查查胃镜后能吃什么..."

江临翻了个白眼："医生说两小时后才能进食。"

"那正好。"沈曜眼睛一亮，"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很养生！"

二十分钟后，沈曜端着一碗山药排骨粥回来，小心翼翼地吹凉每一勺才送到江临嘴边。

"我自己来。"江临伸手要接。

"不行。"沈曜躲开他的手，"医生说要细嚼慢咽，我监督你。"

江临无奈，只好接受投喂。

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醇香。

沈曜专注地看着他每一口吞咽的动作，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好吃吗？"

"嗯。"江临难得地没唱反调，"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沈曜神秘一笑："安娜姐推荐的。她说林导拍戏时胃不舒服就来这里。"

提到林导，江临想起什么："对了，黎安娜早上发消息说有个养胃茶配方要给我，是林导家的祖传秘方。"

沈曜挑眉："林导对你挺上心啊。"

"我也觉得奇怪。"江临皱眉，"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是在看别人。"

沈曜正想追问，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经纪人："沈曜！《星际特工》的补拍通知来了，下周必须到洛杉矶！"

"下周？"沈曜看了江临一眼，"能不能推迟？"

"推迟？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要这个角色吗？"

经纪人声音拔高了八度，"而且这次是和林导合作，她最讨厌演员——"

"那就推掉。"沈曜打断他，"江临胃病复发了，我要照顾他。"

江临一把抢过手机："别听他的，他会按时去。"说完就挂断了。

"江老师！"沈曜瞪大眼睛，"你干嘛？"

"你去你的。"江临把手机扔还给他，"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可是——"

"没有可是。"江临板起脸，"这个机会对你多重要我知道。"

沈曜不说话了，低头搅着已经凉了的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江临突然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一周而已。"他放软声音，"我保证按时吃饭。"

沈曜抬头，眼神亮了起来："真的？"

"嗯。"

"那我要每天视频检查！"沈曜立刻得寸进尺，"早中晚各一次，你要对着镜头把饭吃完！"

江临无奈："...行。"

"还有！我会让林姐每天给你送饭！不许吃外卖！"

"沈曜..."

"还有！药要按时吃！我让助理设闹钟提醒你！"

江临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喝你的粥。"

沈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笑得弯弯的。

江临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骚话连篇的家伙，其实有着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

回到家，沈曜立刻开始了他的"护夫大业"。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不时传来"这个能不能吃""那个是不是太刺激"的自言自语。

江临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动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震动，是黎安娜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做胃镜了？怎么样？】

江临回复：【没事，老毛病。】

【林导让我转交你一样东西。[图片]】照片上是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包中药。

【这是什么？】

【她家祖传的养胃茶，据说她父亲当年...】

消息突然中断，过了几分钟才继续，【总之很有效，我明天让人送过去。】

江临皱眉。黎安娜明显话里有话，但似乎有所顾忌。

他正要追问，沈曜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了。

"江老师！尝尝我的处女作！"沈曜骄傲地展示一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白粥和几样小菜。

江临尝了一口，意外地不错："可以啊，偷偷学过？"

"刚跟视频现学的。"沈曜咧嘴一笑，"我以后每天给你做。"

"每天？"江临挑眉，"你不是下周要去美国？"

沈曜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个再说。"

江临放下勺子，直视沈曜的眼睛："沈曜，别因为我耽误工作。我不喜欢这样。"

"但——"

"没有但是。"江临的语气罕见地柔和，"我的胃病是长期不规律饮食造成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你要因为这就放弃机会，我会觉得...很负担。"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沈曜听得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单膝跪在江临面前，握住他的手：

"江临，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愧疚。"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我只是...太知道珍惜你了。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爱你，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江临的耳根悄悄红了："...肉麻。"

"但管用。"沈曜笑嘻嘻地凑近，"所以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江临别过脸，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当晚，沈曜在书房整理洛杉矶之行的资料，江临则早早躺下休息。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掀开他的衣摆，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胃部。

"还疼吗？"沈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临假装睡着，没有回答。

沈曜的手掌缓缓打着圈，温暖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奇迹般地缓解了隐隐的不适。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江临真的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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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临被厨房的香味唤醒。

他揉着眼睛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南瓜粥、蒸蛋、软糯的馒头，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养胃茶。

"早安江老师！"沈曜系着围裙从厨房蹦出来，脸上还沾着面粉，"尝尝这个馒头，我凌晨四点起来发的面！"

江临震惊地看着他："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沈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快尝尝！"

江临咬了一口馒头，松软香甜，意外地好吃。

他抬头看着沈曜期待的眼神，突然注意到对方眼下的青黑。

"沈曜。"他放下筷子，"过来。"

沈曜乖乖凑近。江临伸手抚上他的眼睑："黑眼圈。"

"没事，我——"

"还有这里。"江临的手指移到他的左膝，"昨晚你起来拿药箱，走路有点跛。"

沈曜愣住了："你...没睡着？"

"半梦半醒。"江临轻声道，"你的腿伤复发了？"

"小问题..."沈曜想搪塞过去，但在江临犀利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就...有点肿而已。"

江临二话不说，掀开他的裤腿——膝盖果然肿了一圈，泛着不自然的红。

"沈！曜！"江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样还站厨房？"

"我坐着揉的面..."沈曜小声辩解。

江临气呼呼地去找药箱，回来时手里拿着冰袋和药膏："坐好。"

沈曜乖乖坐下，看着江临小心翼翼地为他冰敷、上药，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江临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

沈曜突然觉得，就算腿断了他也愿意。

"我们都要好好的。"江临突然说，声音很轻。

沈曜心头一热，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遵命，江医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曜单脚跳着去开门，是黎安娜派来的助理，送来那个古朴的木盒和一封信。

"林导让我亲手交给您。"助理恭敬地说。

江临拆开信，里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每日一包，沸水冲泡。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林瑟"

沈曜凑过来看："你父亲？林导认识你爸？"

江临若有所思："我父亲可能帮助过她什么吧..."

他打开木盒，中药的清香扑面而来。

里面除了药包，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江父和林瑟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给最懂胃痛的我们。"

沈曜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什么："江老师，你爸是不是也有胃病？"

江临点头："嗯，年轻时拍戏落下的毛病。"

"所以林导是因为这个才..."沈曜恍然大悟，"她知道你家的'传统'！"

江临轻轻抚过照片上父亲年轻的脸庞，突然明白了林瑟眼中的那份熟悉——那是一位过来人看着后辈重蹈覆辙时的复杂心情。

沈曜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经纪人发来的最新行程表。

他看了一眼，惊喜地说："江老师！《星际特工》补拍延期了！林导说要等男主角腿伤好了再开始！"

江临挑眉："这么巧？"

"才不是巧合。"沈曜咧嘴一笑，"肯定是安娜姐帮我们说话了！"

他兴奋地抱住江临，却因为腿伤不稳，两人一起跌进沙发。

江临被他压在身下，四目相对，呼吸交融。

"沈曜..."

"嗯？"

"你该减肥了。"

沈曜大笑，低头吻住那张总是说出无情话的嘴。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在旁边木盒里的老照片上——仿佛时光重叠，两代人的故事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