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雨夜对峙
江临盯着电脑屏幕,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他和沈母的对话无比清晰:"……沈曜应该承担起他的责任……他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江临猛地合上笔记本,但已经晚了。
沈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同样的视频。
"解释一下。"沈曜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临的喉咙发紧:"你...已经看完了?"
"每一秒都看了。"沈曜走进来,将手机扔在桌上,"原来你和我妈早就背着我商量好了?商量怎么把我拽回那个金丝笼?"
"不是这样的。"江临站起来,"当时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曜打断他,"只是觉得我玩够了演戏的游戏?还是认为沈家太子爷的身份更适合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知道我最恨别人替我做决定!"
江临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曜,眼中怒火与受伤交织,像只被背叛的野兽。
他想伸手触碰恋人,却被一把甩开。
"那段视频是被人剪辑过的,"江临努力保持冷静,"我们当时的谈话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沈曜冷笑,"你明明知道表演对我多重要,却和我妈一起计划让我放弃?"
"我没有!"江临也提高了声音,"我只是说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沈曜抓起外套,"你们早就替我选好了!"他转身走向门口,"我需要冷静一下。"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相框晃了晃——那是他们电影杀青时的合照,两人肩并肩笑得灿烂。
江临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发抖。窗外,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由疏到密,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他抓起手机给沈曜打电话,被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连打了十几个都是同样结果。
江临转而打给赵哥,对方说沈曜没去公司;打给常去的几家酒吧,也都说没见到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越下越大。江临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三小时过去了,沈曜依然音讯全无。他做了个决定——拿起钥匙冲出门去。
雨水像冰冷的针扎在脸上。江临没带伞,很快全身湿透。
他先去了沈曜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扑了空。
最后,他站在沈曜公司大楼下,仰头望着顶层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保安认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江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头发滴水,衬衫湿透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鬼。
顶层办公区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小会议室亮着灯。
江临轻轻走过去,透过玻璃墙看到沈曜独自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和一只杯子。
他的领带松垮,头发凌乱,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江临敲了敲门。沈曜抬头,看到是他,表情瞬间复杂起来。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最终沈曜还是按下了桌上的开门键。
会议室门滑开,江临站在门口,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地毯上。"可以谈谈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曜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服,眉头皱起:"你疯了?这种天气不打伞?"
江临没回答,只是走进来坐在他对面:"视频是有人故意发给我和你的,目的是挑拨我们的关系。"
沈曜倒了杯酒推给他:"先暖暖身子。"
江临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沈曜的,冰冷与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抿了一口,火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我知道视频没剪辑。"沈曜突然说,"我找人鉴定过了。"
江临握紧杯子:"但语境被扭曲了。当时你妈妈问我演戏和家族责任哪个更重要,我说你应该承担起责任,但后面我还说了希望你能完成电影项目,给演艺生涯一个圆满句号。"
沈曜盯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我怕影响你的决定。"江临低头,"我知道表演对你多重要..."
"所以你就和我妈背地里商量怎么'过渡'?"沈曜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江临,你明知道我最恨别人在背后——"
"我错了。"江临抬头,眼眶发红,"但我从没想过控制你的选择。那天我还跟你妈妈说,希望你能完成科尔导演的项目..."
沈曜的表情微微松动,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我妈给了你股份?"
江临点头:"我本来想拒绝,但她坚持说这是...保障。"
"呵,典型的我妈作风。"沈曜苦笑,"用钱解决一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江临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湿衣服贴在身上像一层冰。
沈曜看了他一眼,突然站起来脱掉西装外套递过去:"穿上。"
外套还带着沈曜的体温和熟悉的香水味。江临裹紧它,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恋人的气息。
"那段视频,"沈曜坐回去,声音低沉,"是谁发的?"
"不知道,匿名邮件。"江临拿出手机调出邮件,"但我注意到拍摄角度很奇怪,像是提前安装在书房里的摄像头。"
沈曜接过手机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的狗仔能做到的。"他抬头,"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江临摇头:"除了王铭,我想不到别人。但他哪有能力在你家装摄像头?"
"不是王铭。"沈曜的表情变得凝重,"这是商业间谍的手法。前段时间公司技术部门就发现有人试图入侵系统..."
他突然停下,像是想到什么,"等等,视频里提到了科尔导演的项目?"
江临点头:"你妈妈问如果你必须放弃表演..."
"操!"沈曜猛地站起来,"我就说那个项目来得太巧了!"他来回踱步,"科尔导演突然找上我们,紧接着照片泄露,我家底被扒,现在又是这段视频...全连起来了!"
江临也反应过来:"你是说,科尔导演的项目是个陷阱?"
"至少值得怀疑。"沈曜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赵哥,帮我查一下马修·科尔最近和哪些中国企业有接触...对,特别是科技公司的。"
挂断电话,沈曜终于看向浑身湿透的江临,表情软化了些:"你先回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那你呢?"
"我再待会儿。"沈曜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江临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他慢慢站起来,脱掉沈曜的外套递还给他:"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不用。"沈曜没接外套,"我让司机来接。"
被拒绝的刺痛让江临眼眶发热。他放下外套,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手时停下:"沈曜,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替你做决定。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没有等回应,他推门走入雨中。
接下来的三天,沈曜音讯全无。江临给他发的消息全部显示已读但未回,电话也总是转入语音信箱。
林瑟看出他的不对劲,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调整了他的通告安排。
第四天早晨,江临接到一个意外来电——沈母。
"中午有空吗?"沈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有些事需要当面谈。"
他们约在一家私人会所。沈母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但气势依然不减。
侍者上完菜离开后,她直接切入主题:"小曜这几天住在老宅。"
江临握紧水杯:"他...还好吗?"
"不好。"沈母放下筷子,"整天关在房间里,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司文件,谁也不见。"她锐利的目光直视江临,"你们吵架了?"
江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视频的事和盘托出。
沈母听完,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书房有监控?"
"不是普通的监控,"江临解释,"像是提前安装的隐藏摄像头。"
沈母立刻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看向江临:"这件事我会处理。现在说说你和小曜。"
江临低头:"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他..."
"你们俩都有错。"沈母打断他,"一个太固执,一个太自以为是。"她的话像刀子般锋利,"但问题总要解决。你觉得小曜适合继承家业吗?"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江临愣住。他思考片刻,诚实回答:"他有这个能力,但未必快乐。"
沈母微微点头:"和我判断一致。"她喝了口茶,"我有个提议——集团准备投资一部新电影,由你担任制片人之一。这样即使小曜逐步接手公司业务,你们依然能在专业领域合作。"
江临震惊地看着她:"您是说..."
"艺术和商业并非不能兼顾。"沈母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就像你和小曜,看似两个世界,实则互补。"
江临胸口发烫,这个提议既解决了沈曜的事业困境,又给了他自己新的发展方向。但他仍有顾虑:"沈曜会接受吗?"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沈母意味深长地说,"我儿子虽然固执,但对你...他是不一样的。"
离开会所时,江临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后对方自称是网络安全公司的技术员。
"江先生,我们受沈女士委托分析那段视频,"技术员说,"发现了一些线索。拍摄设备是高端商业间谍专用,最近半年内只有三台在境内激活,其中两台的使用方是恒科集团。"
恒科集团——沈氏在科技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江临心头一震,道谢后挂断电话。
所有线索开始串联:恒科想窃取沈氏商业机密,于是通过科尔导演接近沈曜,同时派人潜入沈家山庄安装监控,试图找到突破口...
他立刻拨通沈曜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犹豫片刻,他发了条短信:「我知道视频是谁拍的了。恒科集团在针对沈氏,科尔导演的项目可能是陷阱。我在家等你,有重要事情商量。」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天色渐暗,江临坐在客厅沙发上,反复思考着所有线索。
突然,门铃响了。他冲过去开门,却看到赵哥站在外面,脸色凝重。
"江老师,"赵哥递过一个U盘,"沈曜让我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江临接过U盘,心跳加速:"他人在哪?"
"机场。"赵哥叹气,"飞去瑞士了,说是要静一静。"
瑞士——沈家在阿尔卑斯山有座度假小屋,沈曜提过几次,说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送走赵哥,江临立刻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后,沈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江临,"视频里的沈曜声音沙哑,"我需要时间思考。这段日子发生太多事了——身份曝光、董事会施压、我们的争吵..."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查了科尔导演的背景,他确实与恒科有联系,项目可能真是个陷阱。已经让律师处理解约事宜。"
屏幕中的沈曜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关于我们...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要我接手家业,而是你和我妈背着我做决定。我这辈子最恨被人操控,尤其是最亲近的人。"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但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问题是我现在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想要的——表演?家族责任?还是..."
视频突然结束,最后的问题悬而未决。江临坐在黑暗中,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沈曜需要时间,他应该尊重这个决定。
但另一方面,恒科的威胁迫在眉睫,他们需要共同面对。
第二天清晨,江临被门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开门,却看到沈母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
"收拾行李,"沈母干脆利落地说,"一小时后有飞机去瑞士。"
江临完全清醒了:"什么?但沈曜说他要静一静..."
"没时间了。"沈母的表情异常严肃,"恒科的人已经盯上他。在国外的安保不如国内严密,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江临的血瞬间变冷:"什么危险?"
沈母递给他一部平板,上面是一封邮件截图:「沈先生独自在国外,意外事故很容易发生。建议尽快接受我们的收购方案,确保人身安全。」
"这是昨晚收到的,"沈母的声音冷得像冰,"赤裸裸的威胁。"
江临已经转身冲向衣帽间:"十分钟就好。"
飞机上,沈母向他解释了更多细节。
恒科集团一直觊觎沈氏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专利,尤其是沈曜父亲生前研发的核心算法。
这套算法的密钥就藏在沈家祖传玉佩的编码中——这正是为什么视频特意拍下了沈曜戴玉佩的画面。
"小曜从小就知道玉佩的重要性,"沈母说,"但他不知道具体技术细节。这次他独自出国,又情绪低落,很容易成为目标。"
江临握紧拳头:"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五小时。"沈母看向窗外云层,"我已经派人提前过去了,但..."
但她没说下去,江临却听懂了未尽之言——可能已经晚了。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时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转乘直升机前往阿尔卑斯山区的度假小屋。
飞行途中,江临不断尝试联系沈曜,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信号被屏蔽了。"技术人员确认,"很可能是人为干扰。"
江临的胃绞成一团。直升机降落在距离小屋一公里的空地,众人换乘越野车继续前进。
当小屋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江临的心跳几乎停止——一楼窗户透出灯光,但二楼卧室的窗户大开,窗帘在风中剧烈摆动。
"出事了。"沈母的声音紧绷。
车还没停稳,江临就跳了下去,冲向小屋。
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血液凝固——客厅一片狼藉,茶几翻倒,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墙上还有可疑的红色痕迹。
"沈曜!"江临大喊,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他冲上二楼,主卧门大敞,床单凌乱,衣柜门半开。
江临双腿发软,扶住门框才没跪倒。突然,他注意到衣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曜?"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衣柜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黑影扑出来。江临本能地后退,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惊呼出声:"沈曜!"
沈曜的状态糟糕透了——左眼乌青,嘴角带血,右手不自然地垂着,像是脱臼了。但看到江临,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
江临冲上去抱住他,却又立刻松开,生怕碰疼他的伤处:"发生什么了?谁干的?"
"恒科的人。"沈曜靠着衣柜滑坐在地上,声音虚弱,"两个小时前闯进来的...我解决了一个,另一个跑了..."他指了指床头柜,"我拿到了他的手机...证据..."
沈母带着医疗团队冲进来,见状立刻接管了局面。
医生检查后确认沈曜除了右肩脱臼和多处挫伤外没有大碍。
保镖在屋后树林里抓到了那个逃跑的袭击者,同时在一楼储物间发现了被绑的同伙。
当一切暂时安定下来,沈曜被安置在沙发上,右臂吊着绷带。
江临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握住他的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沈曜苦笑:"手机被他们踩碎了。"他看向江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妈妈。"江临简单解释了威胁邮件的事。
沈母走过来,罕见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现在知道厉害了?一个人跑这么远。"
沈曜难得没有顶嘴,只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人抓到了,证据也有了。"沈母转向江临,"这次多亏你及时发现恒科的阴谋。"
江临摇头:"是大家一起..."
"不,"沈曜突然握紧他的手,"是你坚持查那段视频的来源,才挖出恒科。"
他的眼神复杂,"而我却因为那该死的视频跟你发脾气..."
沈母识趣地带着其他人退出房间,留下两人独处。
"沈曜,"江临深吸一口气,"关于视频里的话,我确实——"
"不重要了。"沈曜打断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捧住江临的脸,"经过今晚,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江临的眼角,"比如生命有多脆弱,比如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江临眼眶发热:"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你。"沈曜的声音坚定,"一直都是你。"
他苦笑,"我气你和我妈背着我商量,是因为害怕...怕你站在她那边,怕你认为我应该放弃表演。"
"我永远不会替你做决定。"江临抓住他的手,"但你妈妈有个提议..."
他将沈母关于电影投资的计划说了出来。
沈曜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阿尔卑斯山的星空格外明亮。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小时候我最讨厌上商业管理课,总是偷溜去琴房练琴。有一次被我爸抓个正着,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
沈曜笑了笑,"结果他坐下来听我弹完,然后说'商业和艺术不冲突,关键是怎么融合'。"
江临安静地听着,这是沈曜第一次主动提起父亲。
"也许我妈是对的。"沈曜看向窗外的星空,"我可以既继承家业又不完全放弃表演。只是..."
他转向江临,"我需要你在我身边。不是作为'沈家一份子',而是作为...我的锚点。"
江临的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充满。他俯身轻轻拥抱沈曜,小心避开伤处:"我一直都在。"
沈曜用左手回抱住他,声音闷在江临肩头:"那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再有隐瞒,不再有'为你好'的谎言。"
"嗯,说好了。"江临承诺道。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星空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增援的安保团队和媒体公关已经到了。
明天还有无数问题要解决:恒科的威胁、董事会的压力、公众的关注...但此刻,在这个静谧的山间小屋,他们只需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