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阳师

第2章 阴阳师

青铜鼎上的饕餮纹眼珠突然爆裂，脓血溅在道袍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我攥着发烫的噬魂石正要后撤，大师兄枯骨般的手爪已扣住我的咽喉。他凹陷的眼窝里磷火暴涨，喉间挤出非人的嘶吼：“玉清……元始……”

“灵宝天尊护身咒！”

爷爷的暴喝震得我灵台清明。左手本能掐出玉清诀，右手将噬魂石按在徐风眉心。石块表面无数猩红肉芽突然倒卷，竟顺着大师兄七窍钻入体内。

三清殿前苦练的《雷霆玉经》在此刻显威。我咬破舌尖喷出童子眉心血，混着唾沫星子厉声诵咒：“丹天火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

噬魂石应声炸裂，飞溅的碎石在车厢内划出道道血痕。大师兄浑身抽搐着栽倒，道袍下隆起数十个游走的鼓包，仿佛有活物在皮下乱窜。二师兄甩出三十六枚开元通宝，铜钱落地竟摆出七政四余中的荧惑守心凶局。

“乾坤倒转，荧惑移位！”爷爷脚踏禹步，桃木剑挑起张泛着金光的五雷符。剑尖雷纹与车顶贴着的避煞符产生共鸣，整辆中巴突然笼罩在淡紫色电光中。

我趁机摸出法袋里的三清铃。这尊传承百年的法器以首山铜铸成，铃身刻着《度人经》全文，晃动时隐隐有仙乐缭绕。此刻握在掌心却重若千钧——方才对抗噬魂石时，竟被邪气污了灵性。

“天明，摇震宫位！”二师兄的罗盘指针疯转，“七赤破军星入中宫，快！”

三清铃的铜舌重重撞在铃壁上。本该清越的铃声变得暗哑，震得我虎口发麻。

车底传来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沥青路面突然渗出粘稠黑血，将八根石柱上的倭文染得猩红刺目。

大师兄突然直挺挺坐起，道冠跌落露出满头白发。他双手结出古怪的法印，口中吐出流利的倭语：“黄泉津醜女，听吾号令……”

“是言灵咒！”

爷爷的桃木剑贯穿三张五雷符，雷光顺着剑身劈在徐风天灵，“倭人竟把式神种在噬魂石里！”

剑尖挑起的瞬间，大师兄后颈浮现出菊花状咒印，花瓣间游动着蜈蚣似的黑影。

我抄起法袋里的八卦镜照去，镜面映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哪有什么中巴车，我们分明站在血池中央，七十二盏人皮灯笼飘在半空，每盏灯芯都裹着团蠕动的胎婴。

“好高明的蜃气幻阵。”

爷爷咬破中指在镜面画出血符，“从碰到噬魂石开始，咱们就入了套。徐风被种下言灵咒，现在他的三魂就是阵眼。”

二师兄突然闷哼跪地，腰间铜钱全部立起旋转。他盯着疯狂摆动的罗盘，声音发颤：“师父，寅卯之交逢大耗，辰巳方位见丧门……这是要逼我们入死局啊！”

浓雾中传来木屐叩地的脆响。白袍阴阳师从血池里缓缓升起，十二单衣的袖摆浸满污血。他戴着能剧面具，左手托着青铜神乐铃，右手握柄折扇，扇面绘着百鬼夜行图。

“神霄派就这点能耐？”面具后传出男女莫辨的嗤笑，“还以为能见识王文卿亲传的雷法呢。”

爷爷道袍无风自动，袖中滑出柄刻满云篆的铜钱剑：“对付尔等蛮夷，三成雷法足矣。”

剑身三十六枚厌胜钱同时嗡鸣，在空中布下天罡雷阵。

阴阳师挥动折扇，血池中爬出无数半透明怨灵。它们保持着胎儿形态，脐带在身后拖出蜿蜒血痕。我认出其中几个的面容——正是新闻里报道的失踪孕妇！

“小心怨婴噬魂！”

二师兄抛出把朱砂，铜钱阵瞬间燃起阳火。怨灵触到火焰发出尖叫，化作青烟消散。但更多胎儿从血池涌出，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尖利。

我摸出最后三张五雷符，却见爷爷朝我使眼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师兄脖颈后的菊花咒印正在褪色——言灵咒要失效了！

阴阳师显然也察觉异常，神乐铃摇出刺耳魔音。血池沸腾翻滚，爬出的怨婴身形暴涨，竟生出三头六臂的修罗相。二师兄的铜钱阵被撞出缺口，一枚开元通宝“当啷”落地。

就是现在！我将三清铃抛向空中，咬破食指凌空画出血符：“玉音摄炁，灵风聚形。破幻！”

积蓄多时的掌心雷轰在铃身，音波如涟漪般荡开，幻阵出现刹那凝滞。

爷爷的铜钱剑化作流光，精准刺入大师兄膻中穴。一缕黑烟从伤口溢出，在空中凝成菊花纹章。

几乎同时，二师兄的罗盘指针钉死坎位，三十六枚铜钱如飞蝗般射向阴阳师。

“雕虫小技。”阴阳师展开折扇，百鬼图里窜出只姑获鸟式神。这鬼鸟九首十八翼，利爪撕碎铜钱阵，腥风卷得我睁不开眼。

大师兄突然睁眼，瞳孔重燃道家清光。他并指如剑点在眉心，张口吐出团黑雾：“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正宗金光咒如旭日初升，将血池幻境照得支离破碎。

幻象褪去时，我们仍站在荒草丛生的野地里。八根石柱上的符文明灭不定，青铜鼎中的青烟凝成倭国地图。阴阳师站在阵眼处，面具裂开道缝隙，露出猩红的右眼。

老头见状，不禁嗤笑起来，笑声在这满是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哼，倭国这些家伙，偷学我神州道统秘法，却又学不明白，搞出这等不伦不类的玩意儿，还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当真可笑至极！”

说罢，老头双手快速挥动，几道灵符从他的袖中飞出，那灵符在空中划过几道流光，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朝着那些由黑气凝成的怪东西飘了过去。

灵符所过之处，周围的景象瞬间闪烁起来，好似那虚幻的表象被触动，要消散一般。

可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那闪烁过后，这些诡异的景象却始终没有散去，依旧在我们周围肆虐着，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反而越发响亮了。

老头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满是惊讶之色，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倭国人这次竟然不惜请来了阴阳师，看来是铁了心要在这中原省搞出些名堂来啊。”

我一听“阴阳师”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虽说在君峰山也听闻过倭国阴阳师的一些手段，知道他们擅长操纵式神、驱使鬼怪，邪门得很，但没想到今日竟真的碰上了。

可那阴阳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阴森的咒语声，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听了脑袋一阵迷糊。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却发现那些黑气怪物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而且这次它们变得更加凶猛，不顾那金光的阻挡，拼了命地往我们这边冲来。